
當晚,我抱著外婆的骨灰盒,坐在四合院的老槐樹下。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恍惚間我仿佛聽到了外婆生前那聲長長的歎息。
“阿音啊,戲比天大,人要立得住。”
眼淚終於決堤,我跪在青石板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阿音眼瞎,選錯了人,絕不讓祖師爺的飯碗再蒙羞。”
額頭磕得通紅,心底的劇痛卻在這一刻化作了割肉斷骨的清醒。
次日清晨,我準時去戲園排練。
剛走到我的專屬化妝間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林曉曉嬌滴滴的笑聲。
推開門,季沉正坐在我的椅子上,而林曉曉拿著一把剪刀,正對著一件衣服比劃。
那是我親手縫製,準備當嫁妝的絕版水袖。
袖口內側是外婆最後還能看清東西時,一針一線繡的“阿音平安”四個字。
此刻這四個字已經被剪成碎片,散落在地上。
我隻覺得渾身的血液直衝頭頂。
林曉曉踢開腳邊的碎布。
“這字歪歪扭扭的真難看,我剪了改件敬酒服,音音姐不會介意吧?”
我衝上前奪過殘破的水袖。
季沉一把將林曉曉護在身後,語氣滿是不耐煩。
“死人留下的東西陰氣重,別嚇著曉曉。”
我指著他,手抖得拿不住布料。
“這是我外婆在世時熬瞎了眼,一針一線給我縫的嫁妝!”
看我真的動怒,季沉走過來攬住我的腰,貼在我耳邊低語。
“她就是小孩子心性,你作為準師娘大度點,我還要靠著她的網紅身份給我帶流量呢。這件被她穿成這樣了,我重新給你買件更好的。”
我用力推開他,滿眼都是對這個男人的厭惡與悲哀。
季沉被我推得踉蹌一步,耐心徹底耗盡,他嗤之以鼻地冷哼出聲。
“我賠你十件更好的行了吧?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真小家子氣。”
“否則下周巡演的主角位置,你也別想上了。”
說完,他拉起林曉曉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化妝間。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碎裂的布料,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哀莫大於心死,此刻我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晚上,季沉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
他端著一碗我最愛的冰糖雪梨走到床前,溫柔地揉著我的頭發,聲音低沉繾綣,訴說著我們這十年從跑龍套到成名的不易。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感動得落淚,緊緊抱住他。
但此刻,我隻聞到了他袖口處,那股屬於林曉曉的劣質香水味。
我微笑著接過碗,當著他的麵,將那碗雪梨湯喝得幹幹淨淨。
季沉露出滿意的笑容,轉身走進浴室洗澡。
聽著浴室裏傳來的水聲,我麵無表情地走進客衛,摳著嗓子眼,將剛才喝下去的東西吐得幹幹淨淨。
隨後,我拉開抽屜,將他放在家裏的所有備用門禁卡,毫不留情地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