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梨園行戲班裏有句老話,寧摔飯碗,不毀行頭。
可我婚前和季沉搭檔十年的最後一場《霸王別姬》,他卻缺席了我的封箱演出。
散場後,他的死黨提著個塑料袋扔到我腳邊。
裏麵裝著我外婆傳下來的絕版點翠頭麵,翠羽禿了一半,鳳釵也斷成兩截。
“曉曉非要戴著它去海邊拍古風照,誰知道風那麼大,一下就吹海裏了。宴哥正陪著受驚的曉曉在餐廳安撫呢。”
他聳聳肩,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玩具。
“沉哥說了,不就是幾根破鳥毛嗎?明天轉你十萬,買個金燦燦的,比這個舊東西體麵。”
“還有啊,別總拿你外婆那套老規矩壓人,挺沒意思的。”
他忘了,那是當年他窮得吃不起飯時我外婆當了嫁妝才為我們換來的壓箱底行頭。
也是他跪在後台,親口說要拿來娶我的聘禮。
我盯著那套那被博物館估過有市無價,現在成了殘翠的頭麵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然後拿起筆,在下周巡演名單上,劃掉了季沉的名字。
“告訴季沉,從今晚起,我的虞姬,把他這個霸王除名了。”
......
“曉曉受驚發燒了,你那堆破鳥毛別管了,我今晚陪她,後麵補償給你。”
季沉發來這張自拍時,我正跪在地板上,一點點拚湊那頂殘破的點翠。
林曉曉是季沉沒收多久的小徒弟。
學了點戲曲皮毛就當起了戲曲網紅。
照片裏,她嬌弱地靠在季沉懷裏。
身上披著他的黑色定製西裝外套。
斷釵的尖銳處刺破了我的手指。
鮮血滴在黯淡的翠羽上,觸目驚心。
我咬住嘴唇,將帶血的斷釵小心翼翼地收進木盒,放在外婆的骨灰盒旁。
為了戲班,為了這十年的感情。
我強壓下心口的鈍痛,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四合院的門被推開。
季沉提著幾個塑料袋走進來,身上帶著一股劣質香水的味道。
我以為他是來道歉的,心裏剛升起一點微弱的期待,他卻把外賣隨意丟在桌上。
“吃吧,順路買的海鮮粥。”
我看著那碗粥,手腳冰涼。
我重度海鮮過敏,他跟我在一起十年,季沉知道,但卻故意忽視。
接著,他從袋子裏掏出一個俗氣刺眼的機製塑料鳳冠,輕描淡寫地遞給我。
“地攤上順手買的,比你外婆那個舊東西亮多了,下次戴這個上台吧。”
我沒有接,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那個劣質的塑料殼。
見我不說話,季沉走過來,用那雙常年練功,修長溫熱的手捧起我的臉。
他的神情依舊像台上那個深情的霸王一樣溫柔。
“乖,別擺冷臉了。“
”下個月的戲曲婚禮推遲吧,曉曉從小沒父母,看不得別人圓滿,等她情緒穩定我們再結。”
我隻覺得心臟被狠狠刺穿。
我啞著嗓子問他。
“那是外婆臨終前定下的婚期,你說推遲就推遲?”
季沉臉上的溫柔消失了,他冷笑著鬆開手。
“鶯鶯你能乖點嗎?我們都定好下個月的婚期了,外婆都已經不在了,別鬧脾氣讓大家看笑話,嗯?”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
是林曉曉用季沉的備用機發來的短信。
“音音姐,沉哥昨晚喝醉了,一直說抱著你像抱木頭,還是我更懂他。”
我盯著屏幕,呼吸瞬間凝滯。
季沉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看到短信內容,他不僅沒慌,反而一臉坦誠的看向我。
“看到了?但我最愛的還是你,逢場作戲而已,季太太的位置不會變,你鬧夠了就給我適可而止。”
三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相伴十年的男人,隻覺得無比陌生和惡心。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歇斯底裏,而是平靜地推開他的手,微笑著說了一句。
“好,我不鬧。”
季沉以為他的安撫再次奏效,滿意地親了親我的額頭。
“這就對了,我出去一趟,曉曉說風大,我去給她送件外套。”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院門外後。
我拿著被毀的水袖去敲班主的大門。
班主避而不見,隔著門勸我忍一忍。
我找圈內共同好友評理。
對方回了一句男人都這樣,便匆匆掛斷。
我聯係律師要求解約。
律師查閱文件後告訴我,戲班實際負責權在季沉手裏,我的所有演出合同都被他綁定。
我坐在街心公園的長椅上,看著天空飛過的群鳥。
外婆當年定下的舊約浮現在腦海。
賀家掌權人賀雲霆,多年來一直在暗中為戲班提供資源。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
“賀先生,外婆當年定下的那門娃娃親,您還願意作數嗎?”
“戲班版權被占,我需要賀家的力量保全外婆的心血。”
那頭傳來低沉穩重的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