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掌心黑氣亮起,整座珊瑚殿的水都變了顏色。
黑紅色潮紋從敖絳珠腳下擴散,沿著地磚爬向四方。
鮫燈一盞接一盞熄滅,隻剩嫁衣上的金線還在幽暗水光裏閃爍。
殿中賓客驚慌後退。
“公主動了本源!”
“快退,別被魔潮沾上!”
“她隻是剜一片鱗,怎麼鬧成這樣?”
敖絳珠聽見這些聲音,臉色更難看。
“閉嘴。”
她一聲厲喝,魔潮瞬間卷住離她最近的一個蚌女侍婢。
那侍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臂上的珍珠便被硬生生吸出,散落一地。
敖絳珠看也沒看她。
“今日誰敢壞我興致,便和她一樣。”
小鮫人撲過去扶蚌女,卻被龍衛一腳踹開。
我抬手,水流托住她,將她輕輕送到殿柱後。
敖絳珠看見了,眼神一厲。
“你還敢護她?”
我說:“她沒錯。”
“她當然有錯。”
敖絳珠一步步朝我走來,九重嫁衣在魔潮裏翻卷,像一朵將要吞人的血蓮。
“她錯在弱,錯在沒本事,錯在擋了本公主的路。”
她抬手,魔丸凝成一柄黑紅長刃。
“你也一樣。”
長刃破水而來,直取我心口逆鱗。
這一次,不再是寒鐵剜鱗刀,而是本源凝成的刃。
它能腐龍骨,蝕龍魂,連尋常龍王都不敢硬接。
東海王後卻沒有阻止。
她隻是端坐高處,神情冷漠。
敖雲猛地站起。
“公主,夠了!”
敖絳珠回頭看他,眼神陰冷。
“你在教我做事?”
敖雲臉色慘白,卻還是咬牙道:“今日是大婚,不該殺人。”
敖絳珠笑了。
“你心疼她?”
她忽然調轉魔刃,抵在敖雲左邊龍角根處。
“那我先剜你的角,再剜她的鱗,如何?”
敖雲肩背僵住。
西海賓客中有人想起身,卻被東海龍衛按了回去。
東海王後淡淡道:“雲,絳珠性子急,你讓著她些。成婚之後,你便是東海駙馬,別在這種小事上惹她不快。”
小事。
拔龍角是小事。
剝鮫皮是小事。
剜逆鱗也是小事。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萬年前,我鎮海眼時,東海初代龍君跪在潮頭,說龍族願世代護佑四海水族,若有恃強淩弱者,必受潮刑。
如今他的後人坐在龍宮高處,把恃強淩弱說成喜事添彩。
敖絳珠見我笑,怒意更盛。
“你笑什麼?”
我看著她。
“笑東海的水,臟了。”
這句話落下,殿中所有水流都靜了一瞬。
東海王後猛地起身。
“放肆!”
敖絳珠臉色扭曲,魔刃狠狠落向敖雲的龍角。
我抬手。
沒有碰她。
隻是隔著半座喜殿,輕輕一指。
敖絳珠手裏的魔刃忽然碎了。
碎得比寒鐵刀更徹底。
黑紅魔氣被無形海壓碾成齏粉,連一絲都沒能逃出珊瑚殿。
敖絳珠被反震得後退半步,掌心裂開一道血痕。
滿殿賓客駭然失聲。
東海王後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盯著我,聲音沉下來:“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沒有回答,隻看向殿外翻湧的海潮。
“叫四海龍王來。”
東海王後冷笑。
“你還不配。”
她抬手,一枚龍母令浮在掌心。
“東海龍衛聽令,結囚鱗陣。”
殿內地磚亮起,一道道龍紋從四周升起,化作巨大的水牢,將我困在中央。
老龜仆臉色大變。
“囚鱗陣!這是當年鎮海妖用的陣!”
東海王後看著我,眼神冷得像冰。
“不管你是什麼來曆,敢在絳珠大婚上生事,都要付出代價。”
敖絳珠擦去掌心血,重新笑了。
“母後,別殺她。”
她盯著我心口逆鱗,語氣貪婪。
“留著她的鱗。”
囚鱗陣收緊。
水壓一寸寸落下,殿柱裂開細紋,賓客們被逼得連連後退。
我站在陣中,低頭看著腳下龍紋。
有些眼熟。
萬年前,我教東海初代龍王鎮妖時,隨手畫過這個陣的雛形。
那時此陣用來護幼龍、鎖海妖,如今卻被改成了剝鱗奪骨的刑陣。
我抬起眼。
“陣不錯。”
東海王後冷冷一笑。
“現在求饒,晚了。”
我冷笑一聲,“可惜,畫錯了三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