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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匹快馬從官道盡頭衝出，卷起土霧。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蘇晚棠也聽到了馬蹄聲，渙散的目光裏重聚一絲神采。

然而下一秒，她眼裏的神采熄滅了。

打頭的騎手舉著一麵黑底獠牙旗，旗上畫著一顆血淋淋的骷髏頭。

不是相府。

是黑風寨的山匪。

幾十個山匪勒馬散開，將官道團團圍住。

他們腰別砍刀，手臂刺青。

為首的騎手翻身下馬，手裏拎著一把缺了口的鬼頭大刀。

他少說六尺高，臉上一道從額頭劈到下巴的舊疤，左耳缺了半隻。

黑風寨大當家，綽號黑熊。

我聽過這個名字，方圓百裏的村鎮沒人沒聽過。

此人無惡不作，三年前官府圍剿失敗，反倒讓他名聲更響。

假千金收起金簪，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朝黑熊走過去。

動作不慌不忙。

“黑熊大當家，你怎麼才來？”

她從袖子裏掏出厚厚一遝銀票，塞進黑熊手裏。

“五百兩，一個不少。”

“剩下的五百兩，事成之後結清。”

我渾身冰冷。

山匪劫道，死無對證。

就算相府追查，也查不到她頭上。

好毒的心。

黑熊接過銀票，用拇指搓了搓，咧嘴笑了。

他的目光越過假千金，落在我倆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

“喲，兩個小丫頭。”

他拎著鬼頭刀走過來，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白痕。

“長得還挺水靈。”

假千金在後麵補了一句。

“都歸你，怎麼處置隨你。”

“隻要最後別留活口。”

我已經不發抖了。

不是因為不怕了，是因為恐懼到了某個極限之後，身體反而會變得木然。

像一塊石頭。

黑熊大笑，衝身後一揮手。

三個嘍囉衝上來，一個揪住蘇晚棠的頭發往後拽，另外兩個扯住了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紮。

我在等。

不是等誰來救我們，是等係統。

但係統在這一刻格外沉默。

【加載進度：5%。】

才35%？！

蘇晚棠被揪得整個人仰了過去，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她甩開揪她頭發的那隻手，身體翻過來，擋在我麵前。

嘍囉的靴子踹在她肋骨上，她嘴裏噴出一口血，但兩隻胳膊死死地箍著我的腰不鬆手。

“別碰她......”

“她膽子小......你們碰她啊，她會做噩夢......”

她滿身是血地護著我，就像每一次一樣。

從小到大，每一次我被人欺負，她都擋在我前麵。

學堂裏有人嘲笑我結巴，她一個人跟三個男孩打架，打完了鼻青臉腫地跑來跟我說“沒事，姐護你”。

可她比我還瘦，比我還矮。

她不是什麼女俠，她隻是一個從小吃糠咽菜的瘦弱姑娘。

她隻是不怕。

而我隻會怕。

嘍囉不耐煩了，一腳踹在她後腰。

蘇晚棠的手鬆開了，身體摔在地上。

鼻子嘴巴全是血，眼皮半合著，胸口的起伏越來越淺。

我突然開口了。

“別、別打她了。”

幾十道目光刷地轉向我。

我的喉嚨縮緊，舌頭發僵，每一個字都要從牙齒縫裏一點點往外撬。

“你們......你們要銀子......我、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地方......比五百兩多得多......”

黑熊擰著眉看我。

“哪個地方？”

“蘇家村......村東頭的祠堂地下......有一批......”

我在胡說八道。

蘇家村祠堂地下什麼都沒有。

但我必須說點什麼，任何能拖住時間的東西。

哪怕隻拖十息，二十息。

因為每多說一個字，我的恐懼就多壓下去一分，係統的進度條就多跳一格。

【加載進度：48%。】

假千金從馬車邊走回來，打斷了我。

“黑熊大當家，別聽她的，一個村姑能說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她走到蘇晚棠麵前，一把掰開她的手指。

蘇晚棠懷裏護著的那半塊鳳紋血玉露了出來。

是她唯一的身份信物。

假千金把玉拿起來，舉到陽光下看了看。

“就這破石頭？”

她嗤笑一聲。

“你還真當這東西能讓你認祖歸宗？”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變尖。

“那個位置是我的！我坐了十八年了！十八年！”

她的眼眶紅了一瞬。

是恐懼。

那個瞬間，我突然明白了：秦映雪比我更怕。

她怕了十八年，怕到要把所有證據碾碎才能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