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千金從發髻上拔下一根金簪,在指尖慢慢轉了一圈。
然後看向我。
“沈鹿溪,你知不知道,剛才你衝我吼的那一嗓子,像什麼?”
她蹲下來,用簪尖挑起我下巴上沾著的泥。
“像喪家犬的回光返照。”
“你以為你在保護她?”
她朝蘇晚棠的方向偏了偏頭。
“你保護不了任何人。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你這輩子唯一擅長的事情,就是發抖。”
每一個字都不重,但每一個字都紮在最疼的地方。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我從小到大,見了生人說話就打哆嗦。
同窗嘲笑我的時候,我躲在牆角不敢吱聲。
街上有人朝我方向看一眼,我的心跳就能飆到一百八。
我就是這樣一個廢物。
秦映雪看到了我眼裏的東西,笑了。
“知道嗎,我本來想在那個野種臉上刻個字。”
她拿簪尖輕輕點了點我的顴骨。
“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我。
“刻在她臉上有什麼意思?一個鄉下野種,誰看。”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極柔。
“刻在你臉上,讓她看著。”
“讓她親眼看著她拚了命想護住的人,被我一筆一劃地刻上字。”
“這才有意思。”
蘇晚棠的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
“秦映雪!你敢!”
假千金沒回頭。
“我要在你臉上刻一個字。”
她用簪尖懸在我的左臉頰上方,馬上就要碰到我的皮膚。
“奴'”
“奴才的奴。”
“既然你甘心給她當狗,那就刻個奴字,讓全天下人都知道——沈鹿溪,就是蘇晚棠的一條狗。”
我的身體在發抖,胃在翻湧,眼前開始發黑。
我盯著那根金簪。
然後我做了一件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刻。”
這個字從我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腥味。
假千金愣了。
“你、你說什麼?”
“我說,刻。”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刻了......就別碰她?”
沉默。
假千金盯著我看了三秒。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好笑,是不舒服。
她不喜歡這個回答。
她要的是我求饒、我崩潰、我跪著哭喊。
她沒想到我說“刻”。
一個社恐,一個說話都打哆嗦的廢物,把臉遞過來讓她刻。
這不符合劇本。
【叮。加載進度:30%。】
蘇晚棠在身後嘶聲喊。
“鹿溪你瘋了!”
她拚命往前爬,膝蓋在碎石上磕出血,十指摳著地麵留下兩道血痕。
“不許碰她的臉!不許!秦映雪你衝我來!你衝我來啊!”
假千金的表情終於不好看了。
她攥緊金簪。
“你以為你這副慷慨赴死的樣子很感人?”
她的聲音變了,尖銳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從容的惡毒,像是什麼東西被戳到了。
她盯著我,嘴唇翕動了一下。
她很快把表情擰了回來,重新變成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行。你要刻是吧?”
她把金簪舉起來。
“那我就成全你。”
簪尖對準了我的左臉頰。
蘇晚棠拚了命地嘶吼。
惡仆按住我的肩膀,把我的臉摁在泥裏,左臉頰朝上,像一塊等待落筆的白紙。
我閉上了眼。
牙齒咬著嘴唇,咬到出血都沒鬆口。
簪尖觸到了我的皮膚,冰涼的一點。
就在此時,遠處的官道盡頭,傳來隆隆的馬蹄聲。
由遠及近。
金簪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