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姐僵在喜堂門口,嘴唇白得沒有一點顏色。
“阿梨,你聽誰胡說的?”
我沒有回答,隻把木箱放在喜桌上。
紅燭照著箱麵,舊鎖泛著暗光。
錢富貴皺眉。
“什麼玉牌?許阿梨,你別在我錢家的喜堂上裝神弄鬼。”
我抬眼看他。
“今天這場婚禮,我本來也不是來嫁人的。”
錢富貴臉色一沉。
我把木箱往前推了推。
“我是來讓所有人看清楚,這些年是誰拿走了我的東西,又是誰拿我的戶籍和命,換自己的體麵。”
下一刻,陸聞舟帶著兩個差役走進來。
“錢富貴,鎮公所接到狀告,你以稅銀逼婚,偽造自願婚書,今日婚禮暫停。”
錢富貴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
“陸署員,你別聽這丫頭亂咬!她欠稅是真,婚書也是真!”
陸聞舟把一疊紙攤開。
“欠稅收據、媒婆證詞、鎮保長賬條,都在這裏。你還有三戶逼婚舊案,已經有人願意作證。”
錢富貴撲過來要搶,被差役按在地上。
“許阿梨!你早就算計我!”
我看著他掙紮,心裏沒有半點痛快。
這隻是第一筆賬。
秦嬸衝上來扶住我,哭著罵:
“錢富貴,你也有今天!”
錢富貴被拖走時,還不忘衝阿姐喊:
“沈大小姐,你可看清楚了!你這個妹妹不是省油的燈!”
阿姐站在原地,像沒有聽見。
她隻盯著那隻木箱。
沈家的傭人還在催她。
“大小姐,二小姐真要出事,夫人不會饒您的!”
阿姐眼神一亂,下意識往外看。
我開口。
“去吧。”
她猛地看向我。
“阿梨......”
“沈明珠不是每次都比我重要嗎?”
我把木箱打開。
“今天也一樣。”
阿姐哭著搖頭。
“不是的。我隻是怕她真出事。她從小被慣壞了,做事沒分寸,她要是跳河......”
“她不會跳。”
我打斷她。
阿姐愣住。
我輕聲說。
“她隻會等你去哄。”
這句話像刀,紮得阿姐臉色一白。
可她還是走了。
提起裙擺,跟著傭人,頭也不回地跑出喜堂。
汽車聲遠去。
秦嬸氣得渾身發抖。
“她怎麼還能走?她怎麼還能走!”
我看著門口空蕩蕩的雨簾,慢慢垂下眼。
因為她一直都會走。
從五年前開始,她就一直在走。
陸聞舟走到我麵前。
“還能撐嗎?”
我點頭。
“開箱吧。”
他看了我一眼。
“這裏?”
我抬眼掃過滿堂賓客。
那些剛才還等著看我嫁給錢富貴的人,此刻都伸長脖子等著聽熱鬧。
五年前阿姐拿著我的東西進沈家時,沒人看見。
那今天,就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就在這裏。”
陸聞舟打開木箱。
銀鎖、舊信、玉牌、薄冊子,一樣樣擺在喜桌上。
他先展開舊信。
“沈家當年尋女,女童乳名阿梨,左肩有月牙胎記,隨身帶半塊青玉牌和一隻福字銀鎖。”
人群裏有人倒吸冷氣。
秦嬸猛地握住我的肩。
“阿梨左肩就有胎記,我小時候給她洗澡見過。”
陸聞舟又翻開薄冊。
“許家舊冊記載,許清禾為逃荒路上收留的孤女。”
“許阿梨,是許家夫婦從人販子手裏救下,隨身帶信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坐在一身嫁衣裏,隻覺得冷。
原來我不是沒人要。
是有人替我回了家。
門口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阿姐回來了。
她扶著門框,身後跟著沈明珠。
沈明珠好端端站著,手裏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糖人。
沒有跳河。
沒有受傷。
隻是等著阿姐去哄。
阿姐看見桌上的玉牌,整個人晃了一下。
沈明珠臉色也變了。
“姐姐,你不是說這些東西早就處理幹淨了嗎?”
一句話落下。
阿姐猛地回頭。
“明珠!”
可已經晚了。
滿堂賓客聽得清清楚楚。
我看著她,輕聲問.
“原來你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