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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阿姐僵在喜堂門口,嘴唇白得沒有一點顏色。

“阿梨,你聽誰胡說的?”

我沒有回答,隻把木箱放在喜桌上。

紅燭照著箱麵,舊鎖泛著暗光。

錢富貴皺眉。

“什麼玉牌?許阿梨,你別在我錢家的喜堂上裝神弄鬼。”

我抬眼看他。

“今天這場婚禮,我本來也不是來嫁人的。”

錢富貴臉色一沉。

我把木箱往前推了推。

“我是來讓所有人看清楚,這些年是誰拿走了我的東西,又是誰拿我的戶籍和命,換自己的體麵。”

下一刻,陸聞舟帶著兩個差役走進來。

“錢富貴,鎮公所接到狀告,你以稅銀逼婚,偽造自願婚書,今日婚禮暫停。”

錢富貴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

“陸署員,你別聽這丫頭亂咬!她欠稅是真,婚書也是真!”

陸聞舟把一疊紙攤開。

“欠稅收據、媒婆證詞、鎮保長賬條,都在這裏。你還有三戶逼婚舊案,已經有人願意作證。”

錢富貴撲過來要搶,被差役按在地上。

“許阿梨!你早就算計我!”

我看著他掙紮,心裏沒有半點痛快。

這隻是第一筆賬。

秦嬸衝上來扶住我,哭著罵:

“錢富貴,你也有今天!”

錢富貴被拖走時,還不忘衝阿姐喊:

“沈大小姐,你可看清楚了!你這個妹妹不是省油的燈!”

阿姐站在原地,像沒有聽見。

她隻盯著那隻木箱。

沈家的傭人還在催她。

“大小姐,二小姐真要出事,夫人不會饒您的!”

阿姐眼神一亂,下意識往外看。

我開口。

“去吧。”

她猛地看向我。

“阿梨......”

“沈明珠不是每次都比我重要嗎?”

我把木箱打開。

“今天也一樣。”

阿姐哭著搖頭。

“不是的。我隻是怕她真出事。她從小被慣壞了,做事沒分寸,她要是跳河......”

“她不會跳。”

我打斷她。

阿姐愣住。

我輕聲說。

“她隻會等你去哄。”

這句話像刀,紮得阿姐臉色一白。

可她還是走了。

提起裙擺,跟著傭人,頭也不回地跑出喜堂。

汽車聲遠去。

秦嬸氣得渾身發抖。

“她怎麼還能走?她怎麼還能走!”

我看著門口空蕩蕩的雨簾,慢慢垂下眼。

因為她一直都會走。

從五年前開始,她就一直在走。

陸聞舟走到我麵前。

“還能撐嗎?”

我點頭。

“開箱吧。”

他看了我一眼。

“這裏?”

我抬眼掃過滿堂賓客。

那些剛才還等著看我嫁給錢富貴的人,此刻都伸長脖子等著聽熱鬧。

五年前阿姐拿著我的東西進沈家時,沒人看見。

那今天,就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就在這裏。”

陸聞舟打開木箱。

銀鎖、舊信、玉牌、薄冊子,一樣樣擺在喜桌上。

他先展開舊信。

“沈家當年尋女,女童乳名阿梨,左肩有月牙胎記,隨身帶半塊青玉牌和一隻福字銀鎖。”

人群裏有人倒吸冷氣。

秦嬸猛地握住我的肩。

“阿梨左肩就有胎記,我小時候給她洗澡見過。”

陸聞舟又翻開薄冊。

“許家舊冊記載,許清禾為逃荒路上收留的孤女。”

“許阿梨,是許家夫婦從人販子手裏救下,隨身帶信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坐在一身嫁衣裏,隻覺得冷。

原來我不是沒人要。

是有人替我回了家。

門口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阿姐回來了。

她扶著門框,身後跟著沈明珠。

沈明珠好端端站著,手裏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糖人。

沒有跳河。

沒有受傷。

隻是等著阿姐去哄。

阿姐看見桌上的玉牌,整個人晃了一下。

沈明珠臉色也變了。

“姐姐,你不是說這些東西早就處理幹淨了嗎?”

一句話落下。

阿姐猛地回頭。

“明珠!”

可已經晚了。

滿堂賓客聽得清清楚楚。

我看著她,輕聲問.

“原來你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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