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在台燈下坐了很久。
稿紙鋪開,筆握在手裏,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不是沒東西寫。
是腦子裏全是周延的聲音。
“她的敘事節奏你學不來。”
手機亮了一下。
是沈嶼。
“今天店裏有個人來找小說,問了好幾本,都是你上次翻過的類型。”
“我忽然想到,你其實挺適合寫這類東西。”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眶發酸。
我沒回。
是不知道怎麼回。
我怕我回了一句“謝謝”,他就會繼續鼓勵我。
第二天,我窩在宿舍裏,把上周沈嶼給我的報名表翻出來看了一遍。
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突然,手機響了。
“學姐,是我,林知意。”
我愣了一下。
林知意就是學妹。
“學姐,延哥說你有一本《小說修辭學》,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下周比賽要參考,圖書館的被借走了。”
我握著手機,沒有立刻說話。
沉默了兩秒,她又補了一句:
“延哥說你應該沒什麼用,放著也是放著,讓我直接找你拿。”
我閉了一下眼睛。
“你來拿吧。”
“我送到你們樓下。”
掛了電話,我把那本書從書架上抽出來。
走到男生宿舍樓下的時候,林知意已經站在那裏了。
“學姐!”
“謝謝你啊,還讓你跑一趟。”
“沒事。”我把書從包裏拿出來遞給她。
她接過去翻了兩頁,忽然歪著頭看我:
“學姐,你是不是哭了?”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眼角。
“沒有。”
“哦,我看你眼睛有點紅。”
她笑了笑,把書抱在胸前,
“學姐,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你別太在意延哥說的話。”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對文字要求特別高。他不是針對你。”
我看著她。
“好。”
她轉身之前,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學姐,延哥說晚上請我吃飯,幫我慶祝初賽通過。你要不要一起?”
我搖了搖頭。
“也好。”
“延哥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其實話挺多的,你在的話他反而不太說話,怪尷尬的。”
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碎花裙的裙擺在風裏晃了晃。
我站在原地。
我在想,她最後那句話,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但不管是哪種,都比直接罵我一句更疼。
因為她說的,是真的。
周延跟她在一起的時候,話很多。
走了兩步,看見周延從宿舍樓門口出來。
他抬頭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你來幹什麼?”
“還書。”
“什麼書?”
“你讓林知意找我借的那本。”
他皺了皺眉,好像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哦,那本。”
沉默了兩秒。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說:
“你最近怎麼臉色越來越差?多睡點覺,別整天熬夜想那些沒用的。”
說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補了一句:
“你寫的那些東西,急也沒用。”
然後他繞過我,朝林知意離開的方向走了。
手機又震了。
是沈嶼。
“今天店裏的貓生小貓了,橘色的,特別醜,但你應該會喜歡。”
我看著那行字。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是因為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人記得我“應該會喜歡”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