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不想去。
是我不敢。
我害怕寫了之後,沈嶼也會露出周延那樣的表情。
皺著眉,把稿紙摔在桌上,說我寫得像一坨狗屎。
我花了整整一個學期,才把那些聲音勉強壓下去。
而周延隻用了一句話,就讓我回到了原點。
周五上午,我翹了課。
一個人坐在操場後麵的台階上發呆。
手機震了幾下,是周延發來的消息,隻有兩個字:
“過來。”
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
自從那次之後,他幾乎沒主動聯係過我。
“學妹在改參賽稿,需要人校稿。你來。”
沒有“請”,沒有“能不能”。
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打了三個字:“好的。”
文科樓410是周延他們工作室的據點,門半開著。
我敲門進去的時候,學妹正坐在周延的位置上。
我站在門口,像個走錯教室的大一新生。
“來了?”
周延抬頭看了我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事。”
我走過去,“要校哪一篇?”
學妹抬起頭,衝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甜,甜得我牙疼。
“學姐,麻煩你了。”
“這篇我改了好幾版,總覺得哪裏不對,延哥說讓你幫忙看看有沒有語病。”
延哥。
叫得真親。
“好。”
我拉開椅子坐下,接過那遝稿紙。
學妹的稿子寫得很漂亮。
“學姐,”
學妹歪著頭看我。
“你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
“第二頁有一個錯別字,其他沒什麼問題。”
“就這些?”
學妹眨了眨眼。
“我還以為你能發現更深層次的問題呢。”
空氣安靜了一秒。
周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有文學天賦?”
他拿起桌上那遝稿紙,翻了幾頁,頭也不抬:
“你能幫她把錯別字改了就行,她的敘事節奏你學不來。”
我攥緊了手裏的紅筆。
學妹在旁邊捂著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到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
“什麼?”
“她的敘事節奏我學不來。”
我把稿紙推到桌子中間。
“那我就不用校了對吧,反正也校不出什麼。”
學妹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延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裏有一點意外。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回嘴。
“你......”
他開口。
“還有事嗎?”
我打斷他.
“沒有的話我先走了。”
我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走出410的時候,我聽見身後學妹小聲說:
“延哥,學姐是不是生氣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延的聲音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他說:
“別理她。她就那樣。”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
樓道裏很安靜,隻有我自己的腳步聲。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周延從來不是不會笑,不是不會低頭。
他隻是不會對我這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