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溫陽母親六十大壽。
祠堂前搭了十二桌酒席,鞭炮紙屑鋪了一地。
我到的時候,蘇柔正挽著溫陽的胳膊,站在溫母身側,笑盈盈地給客人遞茶。
頭上那枚銀鳳冠還戴著,流蘇一晃一亮。
幾個嬸子交頭接耳,目光在我和蘇柔之間來回掃。
溫母看見我,茶杯往桌上一擱:
“阿瑤來了?聽說昨天你為了柔柔的事跟阿陽鬧了?”
她拉過蘇柔的手,拍了拍。
“柔柔無依無靠還有重病,你都三十的人了,心胸要寬廣些,別平白讓人看笑話。”
蘇柔立刻低下頭,聲音發顫:“阿姨,都怪我,我不該戴那個鳳冠,姐姐肯定傷心了。”
溫母瞪了我一眼:“你看看人家柔柔多懂事。”
三年前我第一次坐在這張桌上,也是這些人,一口一個“阿瑤真有福氣”。
我沒接溫母的話。
從包裏拿出紅布包,把那條傳了三代的老銀項圈輕輕放在桌上。
“阿姨教訓得是。”
我把項圈推到蘇柔麵前。
“這個項圈,也一並送給蘇柔妹妹壓邪氣吧。”
溫母臉上的笑僵在那裏,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
溫陽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倒,砸在石板地上。
他的臉漲到發紫,青筋從額角一路爬到下巴。
“行,雲瑤。”
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銀項圈,轉身扣在了蘇柔脖子上。
動作粗暴,蘇柔被扯得踉蹌了一步,但她沒躲,反而仰著頭,任他把銀扣卡緊。
“既然她不要,以後這溫家主母的信物就是你的!”
溫陽吼完這句話,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我,等我像過去每一次一樣服軟。
蘇柔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銀圈,眼角掛著淚,嘴角卻微微翹起來。
我看著那條項圈掛在蘇柔脖子上,銀光在她鎖骨處跳了跳。
三年前溫陽給我戴這條項圈的時候,是秋天,桂花落了滿院子。
他的手有點抖,扣了三次才扣上,扣完以後他說:“雲瑤,這輩子你是溫家的人了。”
現在,他親手把這句話作廢了。
我轉身往外走。
踏出門檻的那一刻,手機震動了一下。
段祁川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頂純手工鏨刻的九龍九鳳純金大冠。
“我的妻子,隻配戴天下最獨一無二的金冠。”
我站在溫家祠堂門口,鞭炮灰還沾在鞋尖上。
身後是碎了一地的舊日,麵前是段祁川八年不曾熄滅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