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蘇柔蹲在院子的石階上,捂著胸口,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幾個寨子裏的嬸子端著飯碗路過,紛紛停下腳步。
“柔柔這是怎麼了?”
蘇柔搖頭不說話,肩膀抖得厲害。溫陽從灶房衝出來,半跪在她麵前:
“怎麼了?是不是心臟又疼了?”
蘇柔抬起一雙淚眼,嘴唇發白:
“陽哥哥,醫院打電話來了,讓我下周去做心臟搭橋手術。”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細得像要斷掉的絲線。
“成功率不高。醫生說,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院子裏安靜了幾秒。
蘇柔拉住溫陽的衣角:
“陽哥哥,我這輩子沒談過戀愛。進手術室之前,你能不能做我七天男朋友?就七天而已。”
“萬一我下不了手術台,至少......至少不算白活一場。”
她的笑容很純粹,當真是希望有一個荒唐的夢。
周圍有人紅了眼眶說“孩子命苦”。
溫陽下意識回頭看了我一眼。
像是在向我示意。
不過也隻是錯覺罷了。
隨即他握住了蘇柔的手。
“好,小事一樁,我答應你。”
蘇柔埋進他懷裏,哭聲變成了小聲的抽噎。
她的臉貼在溫陽胸口,眼睛卻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我。
似感謝,似成全。
溫陽來到我麵前。他的表情甚至帶著一點施恩的意思。
“阿瑤,柔柔是病人,我去照顧她。“
”晚上我給你帶東街王阿婆的酸梅糕回來,算是給你的獎勵。”
去年我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八,嘴裏苦得什麼都吃不下。
溫陽把我背起來,連夜走了十裏山路,就為了趕在王阿婆收攤前買一口剛出鍋的酸梅糕。
回來的時候天都亮了,他的後背全是汗,腳底磨出兩個血泡。
他把酸梅糕舉到我嘴邊,笑著說:
“雲瑤,以後你想吃什麼,我都去給你買。十裏不夠,我走二十裏。”
如今同樣的十裏山路,他隻願意用來安撫另一個女人。
“好。”我說。
溫陽明顯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就知道你最懂事。”
他轉身摟著蘇柔往寨口走,蘇柔回頭看了我一眼,輕聲說:“姐姐,謝謝你。”
我沒應。
晚上我坐在堂屋裏等。
淩晨兩點,門被推開了。
溫陽帶著一身夜風進來,兩手空空。
他身上有一股劣質的桂花香水味,濃得蓋過了他原本的煙草氣。
那是蘇柔常用的香水。
他看見我還坐在堂屋,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沒睡?”
“在等你。”
“等我幹嘛?”他打了個哈欠,扯開領口。
“酸梅糕呢?”
他的動作停了半拍,隨即摸了摸後腦勺,語氣輕描淡寫:
“哦,柔柔半路餓了,我就把酸梅糕給她墊肚子了。明天我再給你買。”
明天。
上個月他說明天給我補過生日,沒有。
上上周他說明天陪我去鎮上看銀匠,沒有。
三天前他說明天把鳳冠要回來,也沒有。
這是他這個月第三次食言了。
我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聲刺響。
溫陽正要往裏屋走,被這聲音頓住了腳步,回頭看我。
“怎麼了?又擺臉色?”
我還沒開口,他兜裏的手機亮了。
是蘇柔發來的語音:
“陽哥哥,明天阿姨的六十壽宴,我戴著鳳冠去給她老人家敬茶好不好?”
溫陽嘴角勾起笑意,當著我的麵按住語音鍵:
“好。明天我再讓我媽把傳給兒媳婦的老銀項圈拿給你戴戴。”
他哼著歌進了客房。
我垂下眼,慢慢從床底拖出一個沾滿灰塵的紅布包。
裏麵,正靜靜躺著他剛才許諾要給蘇柔戴的那條老銀項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