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立刻告訴他我要走。
不是不敢說,是覺得沒必要。
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麼正式的關係,我離開也不需要正式的告別。
接下來幾天,我開始陸續整理東西。
其實也沒多少,兩年的家當裝了一個半行李箱。
書留了一半,工具書打包寄給了以前的同學,折疊桌是房東的,不用管。
沈鏡偶爾從屋裏出來,看見我收拾,問了一句:"搬家?"
"嗯,要去外地工作。"
他"哦"了一聲,去冰箱拿了瓶水,回屋了。
就這樣。
連多問一句去哪都沒有。
我把最後一摞書裝進紙箱,用膠帶封好,寫上收件地址。
動作很慢,但心裏很平靜。
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出來得比較晚,大概快十二點。
他看了一眼被清空了大半的折疊桌,忽然停下來,問:"你幾號走?"
"明天下午的票。"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裏的水瓶攥了攥:"去哪?"
"港城。"
他沒再說話,站在那裏,表情有點奇怪,不像平時那種漫不經心,
但我也讀不出是什麼情緒。
我把清單折好放進隨身包,站起來說:"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說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嗯。"
我回自己那邊,把燈關了。
黑暗裏,我聽見他在外麵站了很久,然後才聽見他屋裏的門,輕輕關上。
第二天他沒有送我。
我也沒讓他送。
出租車開出去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舊樓,五樓靠右的窗戶,他那邊的燈還亮著。
我轉回頭,把車窗搖上去了一半。
港城的新工作從下周一開始,我已經聯係好了住處。
單間,比隔斷房寬敞,還帶一個朝南的窗台。
房東說,晴天的時候早上會有陽光。
我想,那挺好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鏡發來的消息:
"到了報平安。"
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兩年,他第一次主動發消息給我,說的是這四個字。
不是"對不起",不是"你為什麼要走",不是任何一句我曾經以為他會說的話。
是"到了報平安"。
像在叮囑一個普通朋友。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放回包裏。
窗外的城市在往後退,而我,終於開始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