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鏡是獨立音樂人,出道前我們窮到合租一間隔斷房。
他寫歌的時候不讓我進屋,說我聽不懂,會破壞感覺。
我不介意,我在外麵接翻譯單子養活這個家。
上個月他發了第一張專輯,首發式我坐在嘉賓席最後一排。
主持人問他,專輯裏第三首《南窗》是寫給誰的。
他低著頭笑,說寫給一個讓他第一次相信自己的人。
我以為他說的是我。
直到前排一個女生突然哭出聲,旁邊的人遞紙巾,輕聲說:
"他們高中就認識了,你不知道嗎,這張專輯從頭到尾都是她。"
散場我問他,《南窗》裏那句"你替我擋過所有寒風",是真的嗎。
他有點不耐煩:"你別想太多,歌詞而已。"
歌詞而已。
那晚我打開郵箱,接了一個駐外采編的長約,地點是港城。
合同簽完,我把他給我備注的名字從"寶貝"改成了他的全名。
正式一點,符合我們現在的關係。
......
隔斷房的牆很薄。
薄到我能聽見他深夜寫歌時輕聲哼唱的調子,也能聽見他在電話裏和別人說話時刻意壓低的嗓音。
我叫顧以晴,職業是自由翻譯。
他叫沈鏡,職業用他自己的話說,是“遲早要紅的獨立音樂人"。
我們合租這間隔斷房整整兩年了。
房間用木板隔成兩半,我這邊放了張單人床和一張折疊桌,他那邊多了一台二手編曲設備,占了大半個地方。
每個月房租三千二,我出兩千,他出一千二。
他說他現在沒收入,等紅了加倍還我。
我說行。
那時候我真的覺得"行"。
接翻譯單子的收入不算多,但夠用。
日語,英語,偶爾接點韓語的技術文檔,眼睛熬紅了就泡一杯速溶咖啡繼續。
沈鏡寫歌寫到半夜,我就在外麵的折疊桌上對著屏幕碼字。
有時候他從屋裏出來倒水,看見我還沒睡,會皺著眉說:"你這樣熬下去眼睛要廢的。"
我說:"你不也熬著。"
他笑了笑,沒說話,回屋把門關上了。
那道門,他從來不讓我進。
說我聽不懂,會破壞感覺。
我沒有不高興,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創作結界。我繼續在外麵接單,繼續倒兩個人的垃圾、續兩個人的寬帶費、在他忘記充燃氣的時候悄悄去便利店買充值卡。
我以為這叫陪伴。
後來我才知道,這隻叫順手。
專輯首發式的邀請函是他前一天晚上才給我的。
一張硬卡紙,印著他的名字和專輯名《無人知曉的南窗》,右下角是演出地址和時間。
"嘉賓席,最後一排。"他指了指上麵的座位編號,語氣很隨意,像是在交代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你去捧個場就行,不用送花,怪麻煩的。"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說好。
他已經轉身回屋了。
那天晚上,我翻出壓箱底的一件藏青色連衣裙,熨了又熨,疊好放在椅背上。
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麼。
可能隻是想,這兩年的深夜,總該有一個正式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