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去上班。
給主管發了條消息請了一天假,然後打車直奔市場監督管理局。
在工商查詢窗口坐了一上午,調出了周然公司的所有公開信息。
"旻悅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注冊股東兩個人:周然60%,顧城40%。
年報顯示的營收不高——每年三四百萬,利潤不到一百萬。
但銀行那邊顯示,光我名下那張卡每年就進賬超一百萬。
也就是說,實際收入遠高於年報數字。
這裏麵有隱匿收入的問題。
再查工商變更記錄——
去年三月,公司增加了一個"監事":呂浩。
不占股。但監事能幹什麼?能看財務,能參與決策,甚至在關鍵時候能簽字。
周然給了他一個不占股的位置,但享受的權利一點不少。
這是把我架空了,換了個人進來分蛋糕。
下午,我去了一趟律師事務所。
找了個專做公司糾紛和婚姻財產的律師,姓唐,四十來歲的女律師,說話像切菜一樣利落。
"唐律師,我是公司40%的股東,四年沒收到任何分紅通知,也沒參加過任何股東會。這個情況——"
"標準的侵犯股東知情權和分紅權。"她翻著我帶來的材料,頭也不抬。
"另外公司年報營收和實際銀行流水對不上,大概率有隱匿收入。你可以要求查賬。"
"查賬的話,能查到什麼程度?"
"法院判了的話,可以審計。到時候每一筆進出都逃不掉。"
她看完材料,合上文件夾。
"顧先生,你是要錢還是要命?"
"什麼意思?"
"要錢的話,訴訟要求分紅,拿回屬於你的那份。要命的話——"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離婚、析產、追償,三管齊下。"
"三管齊下的話,大概能拿回多少?"
"根據目前信息,你的40%股權對應的未分配利潤,加上婚內共同財產中她隱匿的部分,保守估計三百萬以上。如果查賬查出更多隱匿收入——五百萬打底。"
五百萬。
我一個月賺六千,花超過五百還得彙報。
他們在背後分了四百多萬,現在拿二十萬來打發我。
"唐律師,三管齊下。"
她笑了。"行。先取證,別打草驚蛇。"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去了趟電子城。
買了一支錄音筆,外觀像U盤,可以連續錄音96小時。
回到家,我把它別在鑰匙扣上。
從今天開始,周然說的每一句話,呂浩說的每一句話,我全部留底。
晚上,我照常做飯。
周然七點到家,看見桌上四菜一湯,愣了一下。
"今天怎麼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笑了笑:"想通了唄。你說得對,我不懂經營。以後公司的事你管,我不過問了。"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這才是我老公嘛。"
她坐下來吃飯,心情明顯不錯。
吃到一半,她手機響了,走到陽台接電話。
我豎起耳朵。
"......嗯嗯,搞定了,他不鬧了......對,就是個老實人,說兩句軟話就行......"
聲音斷斷續續。
"......那個新簽的美妝品牌,下周打款對吧?嗯,我讓財務直接走呂哥那邊的戶......"
走呂浩的戶?
公司的收入不走公司賬戶,走私人賬戶?
我低頭扒飯,臉上什麼都沒有。
鑰匙扣上的錄音筆安安靜靜地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