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沙發上坐起來。
門被砸得快要脫框了,還夾雜著拖行李箱在地板上拖拽的聲響。
我走過去,慢慢把門打開。
周然站在門外,羽絨服拉鏈都沒拉好,頭發亂糟糟的,額頭上全是汗。
她身後的行李箱倒在地上,顯然是從機場一路飛奔過來的。
"顧......顧城,你幹什麼了?!"
她衝進來,一把抓住我胳膊,指甲掐進肉裏。
"那張卡你動它幹什麼?!你知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我低頭看著她掐在我胳膊上的手,沒掙脫。
"周然,那張卡每個月進八萬六,進了四年。你跟我說說,是什麼錢?"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隨即鎮定下來。
"那是......那是公司的運營賬戶,周轉用的錢,你不懂。"
"運營賬戶為什麼開在我名下?"
"因為你是股東啊!走流程需要的!"
她鬆開我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語氣軟下來。
"老公,這些事我之前沒跟你說,是怕你多想。公司就是個小生意,那些錢要發工資、付場地費、你別看進賬多,其實沒剩多少——"
"四百一十二萬沒剩多少?"
她閉了嘴。
"周然,我今天查了公司資料。品牌谘詢、網紅經紀——你不是做婚慶的嗎?"
她咬了下嘴唇,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搓了搓臉。
沉默了半分鐘,她抬起頭,看著我。
表情變了。
不是心虛的那種表情。
是一種"既然演不下去了"的坦然。
"行吧。"
她靠在沙發上,抱著胳膊。
"公司第二年轉型了,做網紅孵化和品牌植入。確實賺了點錢,比婚慶多。"
"多多少?"
"比你想的多。"她看著我,"但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公司是我一個人做起來的,從第一個客戶到現在的規模,全是我談的、我熬的。你就簽了個名字。"
"所以四百多萬就不用分給我了?"
"分給你?"她笑了一聲,"顧城,你一個月六千塊工資的人,給你四百萬你會花嗎?你連給女兒報個早教班都嫌貴。"
這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在我最軟的地方。
我攥緊拳頭,沒吭聲。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別折騰了。那張卡你就算綁了手機號也沒用,錢進來就被我轉走了。你想拿回來,沒有那麼容易的。"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臥室,關了門。
臨關門前扔下一句:
"明天你把手機號改回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客廳裏隻剩我一個人。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但我覺得渾身發冷。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出門上班。
走到樓下,一輛白色奔馳GLC停在單元門口。車窗降下來,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衝我點了點頭。
"顧城是吧?"
我站住了。"你誰?"
他推了推眼鏡,笑了一下。
"周然的合夥人,呂浩。你可以叫我呂總。"
合夥人?
公司文件上可沒有第三個人的名字。
"昨晚的事,然然跟我說了。"他靠在車窗框上,語氣像在聊家常,"兄弟,你這搞得大家都不好看。"
"你跟她什麼關係?"
"工作關係。"他笑得滴水不漏,"我幫她對接品牌方,她負責內容運營。利益共同體,懂吧?"
我盯著他。
"那你來找我幹什麼?"
"幫你們調解調解。然然這人嘴硬,但心不壞。你回去把手機號改回來,月底我讓她給你打十萬塊辛苦費。以後每年年底補你二十萬,行不行?"
二十萬。
公司一年進賬超一百萬的分紅,給我二十萬。
還叫"辛苦費"。
"不行。"
呂浩挑了挑眉。
"兄弟,別把路走窄了。"
他搖上車窗,白色奔馳無聲無息地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
周然的"合夥人"。
公司文件上沒有這個人。
那他的錢,從哪裏來?他分的又是哪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