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會那天,我特意穿得低調。
黑色西裝褲配白襯衫,坐在最靠邊的普通桌,安安靜靜當個透明人。
場地布置確實花了心思,至少視覺上唬住了。
水晶吊燈、絲絨桌布、每桌一束鮮花,燈光暖黃色調一打,拍照確實出片。
同事們進場時驚歎聲此起彼伏。
「哇,這場地絕了!」
「林可馨真行啊,這排麵比去年蘇晚搞的還猛!」
林可馨今晚一條亮片吊帶裙,妝容精致得像要走戛納紅毯,在人群裏穿來穿去,逢人就甩一句:
「等會上菜你們就知道了,絕對炸裂!」
主桌那邊,老板正陪著三位大客戶落座。
萬總坐正中主位,趙總和周總分坐兩側,聊著明年合作的框架。
總部來的陳副總也在,專程從北京飛過來的,說是要看看分公司的「團隊氛圍」。
我遠遠看了一眼萬總麵前的餐具。
沒有忌口卡。
以前我操辦的時候,萬總麵前一定放一張手寫的忌口提示。
海鮮過敏,不碰牛羊,後廚單獨出一份清淡粵菜。
今年什麼都沒有。
七點整,主持人暖場串完節目,宣布開宴。
後廚推車一排排湧出來,銀色餐蓋在燈光下鋥亮,看著確實有幾分架勢。
推車經過我桌邊時,我吸了吸鼻子。
一股濃烈的、帶著化學感的醬料味鑽進來。
不是鍋氣,不是鑊香。
是料理包在蒸箱裏悶透之後,塑料袋燜煮出來的那種味道。
幹了六年行政,每年經手上百場宴請,這味兒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但我什麼都沒說。
銀罩一個個揭開,菜擺上了桌。
遠遠看去色澤濃亮、擺盤齊整,不懂行的人乍一看,還真像那麼回事。
大廳裏三十桌、三百號人,興高采烈地舉起了筷子。
「牛逼啊,真有和牛!」
「這龍蝦肉也太大塊了吧!」
「佛跳牆誒!我長這麼大頭回在公司年會上喝到佛跳牆!」
同事們吃得熱火朝天,舉杯碰盞,觥籌交錯,大廳裏歡聲笑語震耳欲聾。
林可馨站在主桌旁,笑盈盈地給萬總介紹:「萬總您嘗嘗這道澳洲M9和牛,特意選的頂級——」
萬總沒接她的話,禮貌地點點頭,夾了一筷子。
嚼了兩下,眉頭緩緩擰了起來。
但他沒發作,隻是默默放下了筷子。
我看在眼裏。
大客戶的涵養就在這兒——哪怕吃不對勁也不會當場掀桌。
但其他三百個人可沒有萬總的涵養。
二十分鐘後。
第五道菜「蒜蓉蒸波龍」剛上完,災難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最先出事的是銷售部那桌。
一個男同事猛地推開椅子,彎著腰就往洗手間衝,跑到半路沒忍住,哇的一聲吐了一地——
濃稠的嘔吐物直接噴在了過道的地毯上。
緊接著,市場部的桌上也炸了。
「我操——!」小劉雙手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額頭上冷汗直冒,臉色瞬間變成蠟黃,「我肚子......疼死了......像刀在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