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嫁進了陸家。
陸家是隔壁鎮的,正經武將世家。
三代人出了兩個將軍、一個參將。
家裏供著的祖宗牌位底下壓著一把九環大刀。
據說是祖上在戰場上用過的。
砍過的人頭比我家年貨還多。
說親的時候,媒婆把我的情況說得含含糊糊。
“這姑娘小時候跟老師太學過一點麵相,有時候說些神神叨叨的話,但心是好的,人是善的。”
陸家老太太一聽就笑了:
“麵相?我們陸家人上戰場之前還找人算命呢,算命的說不吉利就不上了?那還打什麼仗!”
我娘當場就哭了,拉著老太太的手說:
“親家母,您是個明白人。”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閨女嫁過來就是我家的人,誰要是欺負她,我拿拐杖敲他腦殼。”
我站在旁邊,心想:這個家,好像還行。
夫君陸遠昭,是陸家長房嫡子。
看著斯斯文文的,像個讀書人。
但據說他十六歲就跟著他爹上過戰場,殺過敵,立過功。
拜堂的時候他偷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讀懂了——“聽說你會算命?”
我回了他一個眼神——“聽說你不信命?”
行吧,半斤八兩。
進了陸家門,我發誓當個啞巴。
不該說的不說,不該聽的不聽,不該看的不看。
我娘送親的時候拉著我的手,千叮嚀萬囑咐:
“到了婆家,把你的本事藏好了。陸家雖然不信命,但你那張嘴一張,誰心裏都得咯噔一下。”
我使勁點頭:
“娘你放心,從今天起,我就是一個普通人。”
我堅持了整整四個月。
那四個月裏,我每天早起給婆母請安,然後回屋做針線。
下午幫忙管家裏的賬目,晚上等夫君回來吃飯。
日子過得安安穩穩,波瀾不驚。
我以為我能這麼過一輩子。
直到那天,陸家來了一位客人。
是陸遠昭的舊部,姓方,是個校尉,跟著他在西北打過仗。
後來受了傷,右腿瘸了,退了役,回鄉種地。
這次來,是聽說陸遠昭調回京城任職了,特意從老家趕來看他。
方校尉三十出頭,黑瘦黑瘦的,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說話嗓門大,跟我夫君勾肩搭背的。
一看就是過命的交情。
我端茶上去的時候,耳邊突然炸開一個聲音——
【方誌遠,剩餘壽命:兩個月零七天。】
我手一抖,茶壺蓋“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全場安靜。
方校尉笑著說:
“嫂子別忙了,我自己來就行。”
我蹲下去撿茶壺蓋,手抖得厲害。
陸遠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問號。
我假裝沒看見,把碎瓷片撿起來,說了句“我去換一個”,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廚房,我把碎瓷片扔進灶膛裏。
蹲在灶台前麵,半天沒站起來。
兩個月零七天。
方校尉才三十出頭。
他看起來好好的,能說能笑,能吃能喝,怎麼就隻剩兩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