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相此舉，操之過急！鹽務乃國之根本，豈能輕易變動？朕看你是老糊塗了，還是別有用心，想借機安插親信？”

朝堂死寂。

父親撿起折子，跪地請罪，脊背卻挺得筆直。

退朝後，一道聖旨送到了林更衣的住處。

“林氏賢德，深慰朕心，著晉封為貴人，賜居儲秀宮主位。”

從更衣到貴人，連跳數級。

甚至沒有知會我這個太後一聲。

消息傳到慈寧宮時，我正在修剪一盆蘭花。

“哢嚓”一聲。

剪刀落下，那朵開得最盛的蘭花跌落在泥土裏。

掌事姑姑氣得手抖：“娘娘！皇上這是被那妖精迷了心竅！竟然為了一個賤婢，當眾駁了相爺的麵子，這簡直是......簡直是忘恩負義！”

我放下剪刀，看著那朵殘花，神色平靜得可怕。

趙恒這哪是被迷了心竅。

他這是借題發揮，想斷奶了。

他以為封了林氏，駁了我父親，就能證明他是這大梁真正的主人。

我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去，把哀家那串紅瑪瑙手串給林貴人送去。”

“告訴她，這把刀，她遞得很好。”

“隻是不知道，這刀太鋒利，會不會先割破了拿刀人的手。”

......

那日過後，慈寧宮的大門緊閉了半月。

我稱病不出，對外隻說頭風發作，受不得風。

沒了我在朝堂上“指手畫腳”，趙恒覺得空氣都甜了幾分。

林貴人趁機進言，說宮中陰氣太重，需在禦花園北角修建一座“通天台”，既能以此祈福，助大梁國運昌隆，又能讓她登高望遠，以此排解思鄉之情。

趙恒大筆一揮，準了。

工部尚書跪在金鑾殿上，頭磕得砰砰響。

“陛下！國庫空虛，北方旱情未解，此時大興土木，實乃勞民傷財啊！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趙恒坐在龍椅上，臉黑得像鍋底。

他覺得這是我在背後搗鬼。

退朝後，他在養心殿摔了一整套官窯瓷器。

“朕是天子！修個台子都要看那幫老東西的臉色？什麼國庫空虛，分明是沈家把持朝政，不想讓朕順心！”

林貴人一邊替他捏肩，一邊在那拱火。

“皇上息怒。沈大人是太後生父，這朝中官員多半出自沈家門下。太後雖病著，可這威風還在呢。他們哪是心疼銀子，分明是看太後沒點頭，不敢動工罷了。”

趙恒把桌上的奏折全掃到了地上。

“好個沈家，好個太後。朕倒要看看，這大梁的江山，到底姓趙還是姓沈！”

第二天，內務府便斷了慈寧宮的冰塊和時令瓜果。

甚至連我父親遞上來的請安折子，都被趙恒當眾扔回了內閣。

他要削我的權，更要打沈家的臉。

林貴人覺得時機成熟了。

她從不知哪個犄角旮旯的故紙堆裏，翻出了一樁陳年舊事。

鎮國大將軍霍驍，班師回朝。

這人是我入宮前的青梅竹馬，兩家曾交換過庚帖，若非先帝橫插一腳，我現在該是霍夫人。

慶功宴擺在保和殿，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霍驍一身戎裝，坐在武將首位，滿身肅殺之氣與這奢靡的宮宴格格不入。

他悶頭喝酒，視線從未往高台上瞟過一眼。

林貴人端著酒壺，笑盈盈地走到我麵前敬酒。

“太後娘娘，嬪妾敬您一杯，祝娘娘鳳體安康。”

手一抖，滿滿一杯酒全潑在了我的鳳袍上。

胸前濕了一大片。

“哎呀！嬪妾該死！”林貴人驚呼一聲，帕子在我身上亂擦，卻把酒漬暈得更大。

“無妨。”

我起身，扶著掌事姑姑的手去後殿更衣。

前腳剛走，林貴人便給身邊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沒過多久，喝得醉醺醺的霍驍被人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引向了同一處偏殿。

更衣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悄悄落了鎖。

我剛換好常服，就聽見隔壁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女子尖銳的驚叫。

“來人啊！抓刺客！有男人闖進後宮了！”

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趙恒帶著禁軍，黑壓壓地堵在門口。

林貴人衝在最前麵，指著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霍驍，又指了指站在一旁神色淡漠的我。

她手裏捏著一方繡著我小名的絲帕，舉得高高的，生怕別人看不見。

“皇上！嬪妾方才見有人鬼鬼祟祟往這邊來，擔心太後安危，特意帶人來看，沒承想......”

她捂著胸口，一臉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