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旁邊的貴妃倒吸一口涼氣,帕子都快絞爛了。
“林更衣,你瘋了?今日不過是尋常日子,你穿吉服,還遲到半個時辰,這是藐視太後,藐視宮規!”
林更衣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貴妃,眼神裏滿是憐憫。
“規矩?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嬪妾行得正坐得端,不像某些人,隻會守著死規矩,活像個木頭人。”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我,等著我拍案而起,等著我勃然大怒,好讓她上演一出“倔強小白花對抗惡毒老妖婆”的戲碼。
我手裏端著茶盞,輕輕撇去浮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大殿裏靜得可怕,所有人都等著雷霆降下。
一秒,兩秒,三秒。
我像是根本沒看見這個人,也沒聽見那番大逆不道的話。
側過頭,我對身旁的掌事姑姑淡聲道:
“今年南邊進貢的茶葉不錯,給哀家父親送去些。另外,內務府在這個月的賬目上有些疏漏,你去查查。”
姑姑心領神會,躬身應是。
林更衣愣住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台詞,準備好的慷慨陳詞,全都打在了棉花上。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打她二十板子還讓她難受。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拔高了聲音:“太後難道沒看見嬪妾嗎?嬪妾穿這吉服,是因為心向光明,不像這後宮陰暗......”
“吵。”
我放下茶盞,瓷器磕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把她叉出去。”
甚至沒用“拖”,而是“叉”。
兩個大力太監上前,架起她的胳膊,直接扔出了慈寧宮大門。
隨後,一道懿旨傳遍六宮:
“林氏腦疾未愈,喧嘩宮闈。即日起,克扣其半年份例,連同宮中炭火、茶葉一並停了。既然她心向光明,想必也不需要這些俗物。”
我不跟她吵,不跟她鬧,直接斷她的糧。
在後宮,沒錢沒炭,那才是生不如死。
在我這裏吃癟,林更衣隻好把目光轉向了這宮裏唯一能壓製我的人——皇帝趙恒。
是夜,養心殿內紅燭高照。
林更衣裹著一床薄被,縮在趙恒懷裏,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
“皇上......”她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嬪妾在民間時,常聽母親唱童謠哄弟弟睡覺。那是世間最溫暖的聲音。”
趙恒正閉目養神,隨口應道:“嗯,朕幼時,乳母也常唱。”
林更衣卻話鋒一轉,語氣裏帶著幾分天真和疑惑。
“那太後娘娘呢?那樣哄孩子的歌,太後娘娘卻從來未對您唱過,她可是您的母後呀。”
趙恒猛地睜開眼,表情怪異。
“胡說什麼?太後入宮時朕都十二歲了,她比朕還小兩歲,唱什麼童謠?”
林更衣故作驚訝地捂住嘴:“啊?太後竟比皇上還小?那......那這算哪門子的母後呀?民間哪怕是後娘,也沒有比兒子還小的道理。”
趙恒眉頭皺了起來,心裏那根名為“尷尬”的弦被撥動了。
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女人,天天端著長輩的架子訓斥他,還要他晨昏定省地磕頭叫媽。
這事兒,他以前不敢想,如今被人一點破,隻覺得荒謬。
見趙恒臉色微變,林更衣知道自己押對寶了。
她趁熱打鐵,整個人像蛇一樣纏上去,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人聽見,又像是魔鬼的低語。
“皇上,嬪妾有句心裏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皇上乃是真龍天子,九五之尊。可如今這朝堂之上,沈家門生遍地;後宮之中,太後一言九鼎。”
她頓了頓,觀察著趙恒的臉色,接著道:
“太後如此年輕便守了寡,漫漫長夜,她當真耐得住寂寞?況且她並非皇上生母,這沈家扶持皇上登基,究竟是為了大梁江山,還是為了......挾天子以令諸侯?”
這一句話,精準地刺中了趙恒的死穴。
他是先皇庶出,登基之路全靠我沈家雷霆手段清洗了其他皇子。
他最怕的,就是這皇位坐不穩。
最忌憚的,就是別人說他是沈家的傀儡。
趙恒猛地坐起身,推開懷裏的林更衣,赤腳在地上來回踱步。
呼吸急促,眼神陰鷙。
林更衣跪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她這招“挑撥離間”,專治疑心病重的皇帝。
“皇上,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太後才十六歲,日子還長著呢......”
第二天早朝,風向變了。
我父親,當朝宰相沈大人,遞上了一份關於整頓鹽務的折子。
往日裏,這種利國利民的折子,趙恒看都不看就會朱批照準。
可今日,他卻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折子狠狠摔在了大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