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知道呢。”媽媽搖了搖頭,眼神裏透著一股冷意,“大概是知道自己闖了禍,害死了奶奶,心裏心虛吧。這孩子心術不正,隨她去吧,餓了自然就回來了。”
“啊......這......”王叔叔尷尬地搓了搓手,“那......那還是要找找吧,畢竟才六歲。”
“不用管她。”爸爸在後麵冷冷地補充了一句,“慣壞了。等她回來,我得好好立立規矩。”
王叔叔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把球放下,訕訕地走了。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媽媽轉過身,臉上的痛心表情瞬間消失,變回了那副冷淡的模樣:“張媽,把那球扔了,看著心煩。”
“是。”
晚餐結束後,我懸浮在客廳的水晶吊燈旁。
爸爸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間夾著一支煙。
他身上還穿著白天的手術服,沒有來得及換下,隻是在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羊絨開衫。
煙霧繚繞上升,模糊了他緊鎖的眉頭。
“怎麼還沒回來?”他終於開口,聲音被煙霧浸染得有些沙啞。
“誰知道她死哪兒去了。”媽媽的聲音從沙發上傳來,帶著濃濃的不耐。
她正敷著一張昂貴的麵膜,隻露出眼睛和嘴巴,說話時麵部肌肉不敢有太大動作。
她伸手摸過茶幾上的手機,熟練地解鎖,點開一個粉色的兔子圖標。
那是兒童手表的定位軟件。
為了防止我走丟,他們給我戴上了那塊手表,雖然大多數時候都隻是一個好看的擺件,但是現在卻派上了用場。
地圖上,一個代表我的小紅點,正安靜地停留在城郊的一片綠色區域上。
媽媽將地圖放大,地名清晰地顯示出來——西山公墓。
“真會演戲。”她把手機重重地拍在玻璃茶幾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大半夜跑去墓地裝孝順?肯定是躲在哪棵樹後麵,想讓我們心軟去接她。”她扯下麵膜,露出一張保養得宜卻冰冷刻薄的臉,“這種博取同情的小伎倆,拙劣又可笑。”
姐姐從她的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格氏解剖學》。
她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和爸爸媽媽如出一轍的冷漠。
“別管她。就讓她在外麵待著。”姐姐的聲音清脆,卻像冰塊一樣沒有溫度,“讓她知道,我們李家的孩子,沒有這麼矯情的資格。一次失敗的急救就尋死覓活,以後怎麼麵對手術台上的生離死別?這點心理承受能力都沒有,幹脆別學醫了。”
她的話像最終判決,為這場短暫的家庭會議畫上了句號。
爸爸掐滅了煙,轉身走向浴室,準備進行他睡前雷打不動的深度清潔。
媽媽則拿著她的護膚品回了臥室,對我這個“麻煩”再也懶得多看一眼。
姐姐也回房繼續看書去了。
我就這樣孤零零地飄在黑暗的客廳裏。
雪花覆蓋了花園裏的秋千,埋住了車道,將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我多想告訴他們,我沒有在演戲,也沒有躲起來。
我就在那個小紅點標記的地方,和奶奶在一起。
我隻是怕奶奶一個人在地下會冷,會黑,所以進去陪她了。
可是,我說不出話。
我的聲音和那些雪花一樣,無聲無息,落入這片更寒冷的寂靜裏。
第二天清晨,世界被一場厚厚的白雪覆蓋。
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別墅的暖氣依然強勁,讓玻璃窗上凝結了一層厚厚的水汽。
媽媽是第一個起床的。
她穿著真絲睡袍,優雅地走進廚房,為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喝完水,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又一次拿起了手機。
定位軟件裏的那個小紅點,經過了一整夜,依然固執地停留在西山公墓,一動未動。
而在紅點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電池圖標,裏麵的綠色電量已經變成了危險的紅色,旁邊標注著一個刺眼的數字:5%。
媽媽的臉色終於變了。
但那不是擔憂,也不是焦急,而是一種被冒犯、被挑戰的憤怒。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不知好歹的東西!跟我玩苦肉計?為了讓我心軟,竟然在墓地待了一整夜!她以為她是誰?演電視劇嗎?”
她的怒吼驚動了剛剛下樓的爸爸和姐姐。
“怎麼了?”爸爸一邊係著領帶一邊問。
“你自己看!”媽媽把手機甩給他,“這個孽障,為了逼我們去接她,在墓地裏待了一夜!現在手表的電都要耗光了,她這是要幹什麼?是要凍死在那裏,然後讓所有人都來指責我們如何狠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