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溫玥?”
裴霽辰的聲音開始變遠。
我像根斷裂的弦,鬆鬆垮垮地落在地上。
他終於到不對,眼瞳猛烈地顫動兩下:
“大夫呢,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叫人!”
我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意識模糊不清時,能聽到有人在歎息:
“懷中孩子已有兩月多了,沒保住。
“夫人大概昨夜已有滑胎的跡象,這一來身子大大受損,日後得精細養著。
“不過日後再想要孩子,可難了......”
好像有人的手蓋在了我的額頭。
在輕輕撩開,被汗水粘在我額前的碎發。
夢裏沉沉浮浮。
我想起剛與裴霽辰相見那日。
他是皇帝欽點的狀元郎,又本就是世子爺,打馬遊街時風頭無限。
貴女們這回也不顧上含蓄了,爭相著把香囊扔進他懷裏。
他抬眸,正與長街二樓連廊內的我四目相對。
朝我盈盈一笑時,我隻覺心跳漏了一拍。
不得不承認,對這般耀眼的裴霽辰,我確實也曾有過仰慕之心的。
嫁給他的五年間,我無數次想過,忍忍罷。
我嫁給的是京城所有女子的春閨夢裏人。
他院中並無他人,對我,他也不算苛待。
有時也會溫聲細語喚我“阿玥”。
除了偶爾要被他提及阿姐,提起從前。
或許討好些,再卑微些,再順從些,讓我再習慣些。
我也能忘卻所有痛,捂熱他的心。
可是......
眼淚順著臉頰落下去,皮膚上冰涼的觸感讓我瞬間清醒。
我睜開眼,對上夢裏的那張臉。
他微微垂著眼,眼下是烏青一片。
幾縷青絲披散著落在身前,並無平日的持重。
似乎,是在我身邊待了許久。
“醒了?等下要喝藥。”
他也睜了眼,替我掖了掖被子。
從前的我總能在這些細節裏,硬品出一些他對我的情誼來。
我會找找,他眼底是不是有些擔憂焦急,是不是有些愧疚。
好像有,那就夠了。
“接下來的日子你好好休養著。
“我會多送幾個懂事的姑娘到你身邊。”
他說罷,房門被人打開,頌兒探出頭,好奇地打量著:
“爹,昨夜來了好多大夫,我都沒睡好。”
他走到我床邊,被我慘白的臉嚇了一跳。
眼瞳顫了顫,抱怨聲不再出口。
袖子裏掏了半天,掏出幾顆蜜餞來:
“爹不是不要讓我吃嘛,那我給你吧。”
五年來,這樣偶然的溫情也有不少。
蘸著這些許的甜,我將苦日子吞了一遍又一遍。
“我想回江家了。”
我閉上眼輕輕道。
其實不是回家,是想和江芩夢換回來了。
“想你爹娘了?也行,那我明日送你回家,正好那裏清淨,陪你小住一會兒。”
裴霽辰放柔了聲音,將頌兒支出去,又陪了我一會兒。
我沒管他,隻等著第二天轎子備好。
他抱著我上去。
一股別樣的興奮和解脫感,在胸膛湧動著。
我支起身子,聽著馬蹄踏在鄉間小道的聲兒戛然而止。
來了......
“大人,我們似乎碰上劫匪了!”
隨從拉開一點車簾,驚恐道。
“阿玥,你別下來,我去看看。”
裴霽辰朝我道,他下了車,果不其然一隊人馬將他們圍住了。
“居然有人敢在京城周邊造次?也是大膽。”
他嗤笑一聲,拔出腰側佩刀。
可下一秒,突然頭昏目眩,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是中了什麼藥?
裴霽辰死咬著舌尖想保持清醒。
可全身卻毫無力氣,隻能眼看著劫匪烏泱泱湧上來。
視線的最後,是有人掀開了車簾。
把車裏的我扛在肩頭,徹底消失在了他的目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