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疼痛後知後覺地席卷而上。
我捂著肚子蜷縮在柴房角落。
下體湧出溫熱的液體。
我認得,是血。是又一個生命在我的身體中死亡。
一年前他停在了我的避子藥。
因為白天瞧見了一個小姑娘。
她梳著雙垂髻,搖頭晃腦的模樣,頗有江芩夢的影子。
果然裴霽辰愣在了原地。
晚上他將我擁在懷裏,聲音難得放柔:
“我們要個女兒吧,正好和頌兒做伴。”
兩個月後我有了孩子。
可清明時節,跟著裴霽辰上山為阿姐掃墓。
我不過慢了兩步,他便變了臉:
“不就幾步路,至於裝出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嗎?頌兒都沒叫累。
“還是你壓根不想去見阿芩?”
我咬緊了牙加快步子。
直到昏倒在半山腰。
裴霽辰非要上完一柱香才肯走。
找到大夫時孩子早就沒了。
那天他罕見地留在我床邊陪了我半天,將藥親自舀了遞到我麵前。
動作是溫柔的,可說出的話,又把我送回萬寒之地:
“今日不該帶你去的。
“肯定是阿芩看見了,她不喜歡,發脾氣了。”
他竟低低地笑了。
品味好半響,才想起我來,敷衍道:
“罷了罷了,你受委屈了。
“孩子,有緣自會來的。”
細想起來,那時候我的心就徹底麻木了。
眼下的血汩汩往下流。
我再沒了當時那股撕心裂肺的痛。
甚至覺得有些慶幸,幸好孩子沒了。
倚靠著牆平複痛覺時,柴房大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麵踹開。
裴霽辰逆著光走來,停在我腳邊。
他攥著那支我塞給下人的金釵,臉色足夠難看:
“誰給你的膽子將這給旁人的?”
我呆愣地抬眸,看著他興師問罪的樣子。
“我是不是說過,要你日日帶著,好叫自己不要忘了,是怎麼進了這個門的。”
是了,那鳳鳥點翠金釵是阿姐與他私會那日帶的。
阿姐回來後強行戴在我的頭上:
“霽辰要來問,你就說是你偷了我的釵子,更讓他認錯了人。”
此後這釵子跟著我嫁了人。
我在府中每日素衣素容。
隻有頭頂這一支簪子,突兀地簪在發間。
好像時刻提醒著我在府中有多格格不入。
我沒了力氣與他爭辯。
氣若遊絲地開口:“小春?小春呢?”
“為了個卑賤的奴仆,至於嗎?”
大概是我的樣子太狼狽,裴霽辰也懶得與我計較,揮手示意身邊人。
“她要的人呢?扔過來陪她。”
可隨從上前兩步,聲音打著顫:
“世子爺,人剛剛不是打了二十大板,就沒撐住......
“您在祠堂上香,隨口說直接扔亂葬崗就行。”
裴霽辰臉上閃過一瞬間迷茫。
我的話硬生生堵在喉嚨間,隻能張著嘴,發出嗚咽的嘶吼聲。
拽著裴霽辰衣擺的手無意識攥緊。
我兩眼赤紅,神色癲狂宛如惡鬼。
裴霽辰望著我這副姿態。
眼底露出一絲不忍,心虛般避開視線:
“將人好生安葬,再取些銀錢,安頓好她的父母吧。”
說完又覺得自己對我太仁慈些,話鋒一轉:
“不過一個奴婢,你胞姐死的時候,你可有露出這種模樣?”
他刻薄尖銳的眼神,從我的呆滯的臉往下挪。
終於,停在我滿是血汙的下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