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清晨,雞還沒叫我就爬了起來,洗刷種地做家務。
傅疏白走出來時愣住了。
灶台我按要求數了三遍,熱騰騰的糙米粥端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院子裏的荒地都被我給翻了一遍。
老夫人出來時眼前一亮。卻沒有多說什麼,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我洗碗的時候,他不知什麼時候拖出把鋤頭,一聲不吭地去到院子裏翻地。
我愣了一下,甩掉手上的水珠跟了出去。
他動作生疏得不像話,不到一刻鐘,就滿頭大汗,停下來喘氣:
“這地這麼硬?你怎麼受得了的?”
我彎腰撿起他翻出來的草根丟到一旁,語氣平靜:
“這算什麼,我在顧家的時候,冬天要洗全家的衣裳,井水結了冰得先用石頭砸開,手泡在冰水裏一泡就是大半天,顧檸要是看不順眼,就扇兩巴掌踹兩腳出氣。”
“有一回我發燒燒得站不起來,她讓我跪在雪地裏把後院掃幹淨,不掃完不準起來,我掃完的時候膝蓋都凍得沒知覺了,爬回去的。”
傅疏白握著鋤把的手僵住,沉默了很久。
“原來她是這樣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
我低下頭繼續撿草根,沒接話。
收拾屋子時,我翻出一塊玉佩,質地溫潤透亮。
一看就不是凡品。
傅疏白他瞥了一眼,隨口道:
“哦,那是我媽的嫁妝,不值什麼錢,你要是喜歡就收著。”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
這隻是老夫人身上普通到再普通不過的一件飾品,沒藏好被我發現罷了。
此時的我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仔細放在身上。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下去。
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該幹活幹活,該吃苦吃苦。
傅疏白不怎麼提顧檸了。
老夫人的態度也在變。
有一回我發了燒,她端了碗藥進來,親手喂我喝了,又替我掖好被角。
我迷迷糊糊地聽見她歎了口氣說:
“倒是個實心眼的丫頭”。
我閉著眼睛,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傅疏白對我的態度更明顯了。
他從最開始的冷淡客氣,到後來會在我做飯的時候遞鹽,洗菜的時候打水。
再到後來他回來後把紙包塞進我手裏。
我打開一看,是一包麥芽糖。
“路上看見的,順手買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別過頭去,耳朵尖微微泛紅。
我低頭剝了一顆糖塞進嘴裏,一路甜到心口裏去。
日子過得苦,可我的心比從前在顧家的時候安定得多。
這天,我在院子裏蹲著洗菜。
我抬頭看見了顧檸跟付尋滿臉笑容地望著我。
“妹妹,你怎麼過成這樣了?當初你要是不逞英雄替我嫁人,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多可憐啊。”
她說得憐憫,可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下去。
接著演,接著舞,你們的好日子就快到頭了。
我連眼皮都沒抬,手指探進冰涼的水裏翻著菜葉子:
“不用了姐,我挺好的。”
顧檸冷哼一聲,目光落在了我掛在腰間的那個布包上。
我下意識想捂住,可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