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按約定來到了腎內科。
景程站在病房門口等我。
看到我,他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錢帶來了?”他壓低聲音問。
我沒說話,越過他,直接走進了病房。
林晚棠靠在床頭,手上搭著一塊熱毛巾。
她看起來很虛弱。
“景程,這位是?”
林晚棠看著我,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
景程快步走過來,下意識地擋在林晚棠的床前。
“舒然,你先出去,這裏是病房。”
他皺著眉。
我沒有理他,從包裏拿出那一遝繳費單,放在了床頭。
“林小姐的透析費,原來叫科研費。”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景程的臉色變了。
他一把按住那些單子,轉頭看著我。
“許舒然,你瘋了?”
“我替你把科研費的發票打印好了。”我看著他。
“怎麼,格式不對嗎?”
林晚棠看了一眼單子,又看了一眼景程。
她靠回枕頭上,語氣柔弱中帶著一絲挑釁。
“景程,她到底是誰啊?”
“你不是說,隻是個賣炒粉的老鄉嗎?”
賣炒粉的老鄉。
我看著景程,這六年我供他讀研,供他規培,供他吃飯穿衣。
到頭來,在他嘴裏,我隻是一個賣炒粉的老鄉。
景程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看我,隻是低聲對林晚棠說:“她以前幫過我很多。”
“難怪。”
林晚棠輕笑了一聲,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因為常年顛鍋,我右手指節紅腫變形,手背上全是燙傷舊疤和凍瘡印子。
“難怪你炒粉,手糙成這樣。”
她把搭在手背上的熱毛巾拿下來,露出自己白皙的手指。
“景程是醫生,怎麼會喜歡摸這種手。”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塊熱毛巾。
那是景程剛剛給她敷上的。
景程皺了皺眉:“晚棠,別亂說。”
僅此而已。
他沒有維護我,他隻是讓她別亂說。
“你跟我出來。”
景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出了病房。
樓梯間裏,他鬆開手,扯了扯領口。
“你查我?”
“我查我的錢。”我說。
“錢以後我會還你。”他深吸了一口氣。
“晚棠身體不好,情緒不能波動,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別去刺激她。”
“衝你來?”
我看著他。
“我怎麼衝你來?讓你把一百四十七萬現在就還給我?”
景程愣了一下。
“舒然,你別鬧了。她這周的透析不能斷。”
他看著我,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要求。
“那八萬塊,你先轉給我。等我度過這個難關,我會好好補償你。”
“那我的手呢?”
我把右手舉到他麵前。
“我的手已經疼得拿不住鍋鏟了,景程。”
他看著我紅腫的指節,下意識地伸了一下手。
就在這時,病房方向傳來了護士站的呼叫鈴聲。
“床,林晚棠家屬!”
景程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
他轉身就往外走。
“你的手又不是今天才疼。”
他在推開樓梯間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舒然,今晚攤子別收,透析費真的不能斷。”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