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楚楚拿了第一,事情卻僵住了。
表叔這次沒再退。
讓趙楚楚補考已經是他頂著閑話開的口子,若再把唯一的回城指標給她,公社上上下下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因此表叔咬死不同意把指標給她。
理由是她遲到在先,態度輕浮,而且考試時還用了別人的草稿紙,程序不正規。
趙楚楚哭著鬧了幾場,表叔就是不鬆口。
整個公社都在看他們家的笑話。
三天後,顧常淵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攔住了我。
他今天換了件幹淨的灰色襯衫,倚在河邊的柳樹下。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明顯的施舍。
“我已經跟你表叔說好了,第一名還是你。”
即使我最後一道大題得了零分,總分仍然壓過原本第二名兩分。隻有趙楚楚,靠著補考那張卷子,比我高了五分。
我搓洗衣物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
他繼續說:
“趙楚楚那裏,我會去安撫。”
我心頭剛升起一絲嘲諷,他接下來的話,就讓我徹底明白了。
“不過,有個條件。”
他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要以我未婚妻的名義,去求我爸。讓他把廠裏新分的那批家屬樓名額,給楚楚家一個。她家現在七口人,還擠在滬市的筒子樓裏,太不像話了。”
“我爸最看重你父親留下的關係。隻要你以我未婚妻的身份開口,他會給你這個麵子。”
我看著他,覺得河水都變得冰冷刺骨。
又是這樣。
他想用回城結婚這個誘餌,讓我為趙楚楚謀取最實際的利益。
前世,他哄我去醫院伺候他生病的母親。
一去就是半個月,吃喝拉撒,端屎端尿。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他卻拿著我給他母親買營養品的錢,陪趙楚楚去看了三場電影,給她買了一條時髦的連衣裙。
他說:“晚晚,你最能幹了,我媽就認你。楚楚她什麼都不會,我得陪著她。”
我的付出,永遠是換取他心安理得偏愛另一個人的籌碼。
他見我久久不語,以為我在猶豫。
他的語氣放緩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引誘。
“晚晚,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城,想離開這個地方。”
“隻要你辦好這件事,我們馬上就能領證結婚。我爸那邊,我也都說好了。”
他以為,我還會為了顧太太的名分,吞下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我看著水麵倒映出他的臉,忽然笑了。
我輕聲說:“好啊。”
他明顯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看著他,繼續說:
“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他愣住了,似乎完全沒料到,一向溫順的我,竟然敢跟他提條件。
“什麼條件?”顧常淵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眼神裏帶著審視和不耐煩。
我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說出的話卻很冷。
“我要你親自去跟趙楚楚說清楚。”
“告訴她,你顧常淵這輩子,要娶的妻子隻有我林晚一個。讓她以後安分守己,離你遠一點,別再有事沒事就來打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