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子呢?趕緊的,考完我還要鎖門。”表叔沒好氣的催促著。
他轉身去辦公室的鐵皮櫃裏翻找,半天又走出來。
“老王剛才把備用卷鎖進檔案櫃了,鑰匙讓他帶回家了!”
老王是公社的會計,家在三十裏外的鎮上。
這會兒回去拿,一來一回天都黑了。
趙楚楚剛放晴的臉,一下子又垮了,急的快哭了。
“那怎麼辦啊?常淵哥......”她拉著顧常淵的袖子,聲音帶了哭腔。
顧常淵也皺起了眉,顯然沒想到會出這種岔子。
周圍幾個還沒走遠、等著看熱鬧的知青也小聲議論起來。
“這下可沒轍了。”
“就是,天意啊,看來這回城指標跟她沒緣分。”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時,我走了過去。
我從隨身的帆布包裏,拿出幾張疊整齊的紙,遞到表叔麵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平靜的開口:
“領導,這是我考試時謄出來的演算草稿。每道題的題幹條件我都抄了,最後一道大題也在。雖不如正式卷子規整,但趙楚楚同誌若真想證明自己,照著這些題幹答,也夠了。”
表叔愣住了。
顧常淵也愣住了。
趙楚楚更是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幫她。
上輩子,趙楚楚補考的時候,因為太過緊張,不小心把桌上的墨水瓶打翻了。
黑色的墨水潑了半張卷子,汙損了最後一道關鍵的應用題。
她因此痛失高分,哭的暈過去。
最後,還是我主動讓出了名額,她才得以頂替。
而這一世,我這份幹淨的草稿紙,正好能給她當考卷。
沒有折痕,沒有汙漬,連題目都是我用尺子比著抄下來的,十分工整。
“這能行嗎?”表叔猶豫的看著我。
“總比沒有強。”我淡淡的說。
顧常淵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那眼神裏有驚訝,有審視,最後化為一絲讚許。
意思是,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賢惠懂事的林晚。
趙楚楚沒再猶豫,一把從我手裏搶過草稿紙,坐到旁邊的空桌上答題。
一個小時後,她交了卷。
批改結果出來得很快。
因為我最後一題是零分,而趙楚楚幾乎全對。
她以微弱的五分優勢,壓過了原本的第二名,成了新的第一。
結果一公布,她立刻揚著下巴走到我麵前。
她捂著嘴,笑出了聲:
“林晚,真可惜呀,就差一點點。看來你不但腦子不好使,運氣也不好呢。”
周圍人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惋惜。
他們都覺得,我是個慷慨過頭,反被利用了的人。
我看著她的臉,心裏沒有半分波瀾。
“恭喜你。”我淡淡的說。
我轉身離開,身後傳來她對顧常淵撒嬌的聲音。
“常淵哥,我就說我比她聰明吧?就算她不失誤,我也肯定比她考得好!”
我沒有回頭,但我能想象出顧常淵的表情。
他會帶著微笑,揉揉她的頭發,然後,輕輕的嗯一聲。
上輩子無數次都是這樣。
我的付出,我的退讓,永遠是他拿去哄趙楚楚開心的籌碼。
而這一次,我給她的,不止是籌碼。
是一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