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弟弟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部嶄新的蘋果手機,屏幕大得晃眼。
走到我麵前時,他故意手一鬆。
一杯沒喝完的豆漿精準地砸在我的腳邊,白色的汁液濺了我一褲腿。
“喲,清華高材生怎麼還沒滾啊?”
弟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把新手機懟到我臉上。
“看見沒?最新款的蘋果。”
“我考全校倒數第一,爸媽照樣給我買。你考了第一又怎麼樣?在爸媽眼裏,還不是連我一條毛都比不上。”
我抽出紙巾,冷冷地擦掉腿上的豆漿。
然後我抬起眼皮,盯著他那張滿是痘印的臉。
“對,在爸媽眼裏你確實是寶。”
“但離了爸媽,你不過是個連加減乘除都搞不懂的廢物。”
“你說什麼?!”
弟弟猛地跳起來,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就朝我砸過來。
我偏頭躲過,煙灰缸砸在牆上,摔得粉碎。
“啪!”
還沒等弟弟再次動手,廚房門被猛地推開。
媽媽衝出來,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你個小賤人,敢咒你弟弟!”
她一把揪住我的頭發,用力往後猛拽,逼得我仰起頭。
“我看你是讀了幾句書,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了!”
媽媽咬牙切齒,唾沫星子全噴在我臉上。
“我告訴你,清華你絕對不準去!”
“我已經托人給你聯係好了廣東的電子廠,流水線打螺絲,包吃包住。”
她空出另一隻手,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張綠皮火車的硬座車票,拍在桌上。
“今天晚上的火車!你收拾幾件破衣服,晚上就給我滾過去!”
頭皮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喊出聲。
“工資一個月五千,發薪水當天必須轉四千八回來養你弟!”
“你敢少打一分錢,我就去你們廠裏鬧,讓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用力掰開她的手指,猛地推開她。
媽媽沒站穩,往後退了兩步,撞在餐桌上。
“反了!你還敢跟我動手!”
她尖叫著就要上來撕扯我。
“我不去!”
我咽下嘴裏的血腥味,大口喘著粗氣。
“我不用你們出一分錢學費!”
“我有錢!市裏發了......”
“行了,大清早的吵什麼。”
主臥的門推開,爸爸披著外套走了出來,冷著臉打斷了我的話。
媽媽指著我大罵:“你聽聽這死丫頭說的什麼話!她要造反!”
“你媽就是個急性子。”
爸爸轉過頭,看著我,語氣平靜。
“你才剛滿十八歲,進廠打螺絲起早貪黑的,還容易落下職業病。”
“那地方魚龍混雜,你一個女孩子去,確實太委屈你了。”
我瞬間愣住了。
哪怕昨晚親耳聽到了那些惡毒的算計,在此刻,我心裏居然還是控製不住地生出一絲僥幸。
也許,他對我還有最後一點做父親的底線。
“既然你不想去廠裏,爸也不逼你。”
“畢竟養了十八年,爸也舍不得你去外地受苦。”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依舊溫和。
“隔壁村的二麻子,看上你很久了。”
“他願意出八萬塊錢彩禮。這錢,我昨天下午已經收了,全打進了耀祖的銀行卡裏。”
“今天中午,你就給我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