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裏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爸爸終於抬起頭,皺著眉敲了敲桌子。
“行了,少說兩句!”
他瞪了媽媽一眼,聲音帶著幾分威嚴。
“書瑤平時多聽話你不知道?考上清華是她自己努力,你當著親戚麵鬧什麼?”
媽媽不服氣,梗著脖子要還嘴。
“我鬧什麼了?我還不是為了......”
“閉嘴!”
爸爸一把拽著她坐下。
“有什麼事,回家再商量。今天老二老三都在,別讓人看笑話。”
他又轉頭看向我,語氣罕見地溫和下來。
“書瑤,你媽脾氣急,說話難聽,你也別往心裏去。”
他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坐下,先吃飯。”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鼻尖一陣發酸。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被我強行憋了回去。
在這個充滿惡意的家裏,隻有爸爸會偶爾護著我。
從小到大,媽媽對我非打即罵。
弟弟把我當丫鬟使喚,動輒拳打腳踢。
隻有爸爸,會在我餓得前胸貼後背時,偷偷從單位食堂帶個肉包子給我。
“丫頭,趕緊偷摸吃了。”
“一會兒讓你媽和你弟發現,又要一頓說我了。”
我隻能在幾秒鐘內囫圇把包子吞進肚子裏。
雖然夏天包子經常捂出酸味,但我好歹不至於餓得胃痙攣。
每次他們帶弟弟去吃大魚大肉,留我一個人在家裏啃幹饅頭。
也是爸爸堅持把吃剩的骨頭和殘羹冷炙打包回來,讓我開開葷。
“她也是我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都是親生孩子,偏心也要有個度。”
這是爸爸常說的話。
這點零星的、施舍般的“好”,是我在這個冰冷的家裏,唯一的慰藉。
我乖乖坐下,低頭扒著白米飯。
心裏甚至在想,那一百萬獎學金,除了留下學費和生活費,剩下的全部都給爸爸。
這場升學宴最終不歡而散。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我起夜去廚房倒水。
路過爸媽虛掩的房門時,裏麵傳來的爭吵聲讓我停住了腳步。
“你今天在飯桌上衝我吼什麼?幹嘛幫那個死丫頭說話!”
是媽媽不滿的抱怨。
“她考個清華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你還慣著她?她真以為自己能去北京上學了?”
接著,是打火機點煙的聲音。
爸爸抽了口煙,冷漠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懂個屁。”
“對付這種心氣高的死丫頭,就得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
我倒水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你天天非打即罵,要是連我也不給她點甜頭,她能乖乖聽話?”
媽媽哼了一聲。
“她敢不聽話?我打斷她的腿!”
“你懂什麼叫放長線釣大魚嗎?”
爸爸嗤笑一聲。
“她現在滿十八歲了,翅膀硬了。要是日子裏一點糖都不給,這死丫頭早跑了!”
“到時候,咱拿什麼給耀祖換市中心的學區房?拿什麼給耀祖攢娶媳婦的彩禮?”
門縫裏,爸爸的聲音透著精打細算的算計。
“就平時順手給她帶幾個發餿的包子,在飯店給她打包點咱們吃剩的垃圾菜,她就感動得掏心掏肺。”
“覺得我這個當爹的疼她,拚了命的去打零工補貼家裏。”
“這麼廉價的買賣,你上哪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