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四周年的紀念日，我在家裏一個人吃了一碗清水麵。

晚上八點，外頭下起了暴雨。

雷聲陣陣，閃電撕裂夜空。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的掛鐘。

八點半，門鎖響了。

裴述渾身濕透地走了進來。

我有些驚訝，他不是說有應酬嗎？

“怎麼淋成這樣？”我拿了一條毛巾遞給他。

他接過毛巾胡亂擦了一把頭發，神色有些慌亂。

“車停在地下車庫，走上來的時候淋到的。”

“地下車庫有直達電梯。”

他動作頓住。

“電梯壞了。”

我沒再追問。

他匆匆走進浴室洗澡。

他換下來的濕衣服扔在臟衣簍裏，口袋裏掉出一個東西。

是一個精致的紅色絲絨盒子。

沒有拉好拉鏈的口袋把它吐了出來。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

這是他昨晚帶回來的，我當時以為他是買給大客戶的禮品。

我打開了盒子。

一條純銀的項鏈，吊墜是一個精致的字母“S”。

S。

Shen。

沈。

沈知笙。

盒子底部還壓著一張卡片。

“阿笙，不怕打雷，我在。”

我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平靜下來。

我把項鏈放回盒子，原封不動地塞回他的口袋裏。

他不是去應酬了。

他是去陪怕打雷的沈知笙了。

因為雨太大，他趕著回來演戲，連車都沒停好，跑著回來的。

我走到陽台，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

我想起三年前的一個雨夜。

我因為急性闌尾炎痛得在床上打滾，給他打電話。

他在外地出差，隻回了我一句：“喝點熱水，自己打120。”

原來他也會在暴雨天為了一個人奮不顧身。

隻是那個人不是我。

浴室的門開了，裴述穿著浴袍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臟衣簍，似乎確認了一下東西還在，明顯鬆了一口氣。

“今天怎麼沒點外賣？”他走到我身邊。

“我不餓。”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周年快樂，順手在商場買的。”

我接過來打開。

是一條四葉草項鏈，款式很普通，大概幾百塊錢。

和那個定製的字母“S”比起來，顯得廉價又敷衍。

“謝謝。”我把它放在茶幾上。

“不喜歡？”他皺起眉頭。

“喜歡。”

“你總是這麼冷淡。”他有些不滿，“給你買了禮物你也不笑一下。”

“裴述。”

“怎麼了？”

“你今天真的是去應酬了嗎？”

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你又在懷疑什麼？我累了一天回來，連一句關心都沒有，還要被你盤問？”

“我沒有盤問你。”

“那你是什麼意思？”他拔高了音量，“我說了我去應酬就是去應酬了。你要是不信，我把客戶的電話給你，你自己去打！”

他知道我不會打。

我也懶得拆穿他。

“我信。”

他看著我平靜的臉，似乎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煩躁地扯了扯浴袍的領口。

“我明天要出差一趟，去南京，大概一周。”

“好。”

距離我飛德國，還有四天。

他去一周，剛好完美錯開。

第二天一早，他提著行李箱出門。

“我不在家，你自己照顧好自己。”他在玄關換鞋。

“你會給我帶特產嗎？”我突然問。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提要求。

“南京有什麼特產？鹽水鴨？太腥了你吃不慣。隨便給你買點紀念品吧。”

“好。”

門關上了。

他甚至沒有回頭多看我一眼。

我走到窗前，看著他的車開走。

兩個小時後，我打開電腦，登錄了那個可以查看同城航班的網頁。

輸入了裴述的身份證號——曾經幫他訂票時背下的。

沒有去南京的高鐵或航班記錄。

但我看到了一張兩小時後飛往三亞的機票。

同行人：沈知笙。

原來所謂的出差，是去三亞陪她看海。

我沒哭。

我把那條四葉草項鏈從盒子裏拿出來，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轉身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然後，我聯係了房東。

“王姐，房子月底到期，我不續租了。裴述的東西還在裏麵，他會自己來處理。”

......

登機那天，天氣晴朗。

航站樓裏人來人往，播報聲平穩而機械。

我推著兩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在值機櫃台前排隊。

候機的時候，我打開平板，連上機場的WiFi，最後一次登錄了國內的微信賬號。

消息列表裏很幹淨。

裴述沒有找我。

倒是沈知笙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勤快。

最新的一條是一張在海灘上的照片。

她穿著性感的比基尼，背對著鏡頭，一隻寬大的男人的手正幫她塗防曬霜。

配文：“某人說三亞的太陽太毒，非要當我的專屬護膚師~”

底下一堆共同好友在起哄。

“哎喲，時硯哥這也太寵了吧！”

“這狗糧我吃撐了！”

我麵無表情地滑了過去。

點開裴述的對話框。

我們的聊天記錄停留在四天前他出門時我發的一句“一路平安”。

他沒有回。

我手指在屏幕上敲擊，打下幾個字。

“裴述，我們分手吧。”

沒有長篇大論的控訴，也沒有歇斯底裏的質問。

按下發送鍵後，我直接點擊了右上角的“刪除並拉黑”。

隨後，我注銷了這個陪伴了我六年的微信號。

切斷了在這個城市裏的所有社交聯係。

“前往法蘭克福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LH721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合上平板，拉起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我看到一架飛機正衝破雲層，飛向無垠的藍天。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