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
裴述破天荒地沒有早起出門,而是坐在客廳裏看一本書。
我從臥室出來,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今天天氣不錯,想不想出去走走?”
我有些意外。
這四年裏,他主動提出周末出門約會的次數,屈指可數。
“去哪?”
“城東新開了一家藝術展,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我確實想去,三個月前我就跟他提過。
當時他說:“那種全是人造景觀的地方有什麼好看的,浪費時間。”
我沒再提過。
今天他怎麼突然轉性了?
我點點頭,“好。”
我們開車去城東。
路上,他的手機一直放在中控台上。
屏幕亮了一下。
沈知笙的消息。
“時硯哥哥,我今天好多了,想吃城東那家的海鹽瑞士卷,你可以幫我帶一點嗎?”
我坐在副駕駛,餘光看得清清楚楚。
城東。
海鹽瑞士卷。
原來這不是一場遲來的約會。
隻是一場順路的代購。
“怎麼了?”裴述見我一直看著中控台,隨手把手機屏幕蓋了下去。
“沒什麼,覺得今天陽光有點刺眼。”我轉頭看向窗外。
到了藝術展,人很多。
裴述走在我前麵,保持著一貫的距離感。
他不牽我的手。
他說在公共場合摟摟抱抱很不體麵。
我落後他兩步,看著他的背影。
走到一個名為“時間碎片”的展區前,我停了下來。
那裏有一麵巨大的玻璃牆,上麵貼滿了各種車票和機票。
“幼薇,看什麼呢?”他回過頭。
“這些票據,都是別人走過的路。”
“無聊的藝術形式。”他看了一眼腕表,“走吧,快到午飯時間了。”
他急著去買那個海鹽瑞士卷。
藝術展旁邊就是一個大型商場,那家有名的甜品店就在負一層。
我們排了二十分鐘的隊。
輪到我們的時候,櫥窗裏隻剩下最後兩個海鹽瑞士卷了。
“你好,要這兩個瑞士卷,分開打包。”裴述對店員說。
“好的先生。”
他轉頭看向我,“你不是也愛吃甜的嗎?給你也買一個。”
“我不愛吃海鹽味的。”
“是嗎?我記錯了。”他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愧疚,“那就兩個都裝在一起吧。”
他把兩個瑞士卷都給了沈知笙。
我愛吃的是抹茶味。
他甚至都不願意低頭看一眼旁邊的抹茶蛋糕。
回到車上,他把那個精致的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後座上。
“我有點事要去辦一下,你在車上等我一會,還是自己先打車回去?”
“你要去哪?”
“見個客戶。”
“周末見客戶?”
“臨時突發狀況。”他有些不耐煩了,“幼薇,懂事一點。”
懂事。
這是他給我的最高評價,也是最重枷鎖。
“好,我自己打車回去。”
我推開車門,沒有絲毫猶豫地走了下去。
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車絕塵而去。
他連一句“路上小心”都沒有說。
我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沈知笙的朋友圈剛剛更新。
一張照片。
兩個海鹽瑞士卷擺在精致的盤子裏,旁邊是一隻修長的手,正端著一杯咖啡。
那隻手腕上戴著我去年送給裴述的生日禮物——一塊百達翡麗。
配文:“被偏愛的小孩永遠有糖吃。”
我點了一個讚。
然後拉黑了她的微信。
不為什麼,隻是覺得礙眼。
晚上我回到家,裴述已經在了。
他在書房裏敲鍵盤,門半掩著。
我走進去,他立刻合上筆記本電腦。
“你怎麼不敲門?”
“門沒關緊。”
“那也該敲門。”他臉色沉了下來,“幼薇,你越來越沒有邊界感了。”
“對不起。”我看著他緊張的神情,“我隻是想問你,明天晚上有沒有空。”
“明天怎麼了?”
“明天是我們在一起四周年紀念日。”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明天晚上公司有個推不掉的應酬。”
“推不掉嗎?”
“嗯,大客戶。”他重新打開電腦,“周末我再補給你吧。”
“好。”
我轉身走出書房。
周末不用補了。
因為那是十五天後的事。
而我,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