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語薇這一去,就是兩天。
周末兩天,她沒有回過家。
隻在周六晚上發了一條微信。
“設備燒得嚴重,季栩手背二度燒傷,情緒很不穩定。”
“我得留在醫院看著他,防止他做傻事。”
“你早點睡。”
我沒有回複。
周一早上,我去公司上班。
剛坐下,部門總監把我叫進辦公室。
“傅嶼,上次你提報的那個香氛包裝設計方案,甲方打回來了。”
總監把一疊資料扔在桌上。
“甲方說設計理念太老舊,不符合他們新調香師的藝術追求。”
那個甲方,就是沈語薇的公司。
那個新調香師,就是季栩。
這個方案是我花了一個月時間,熬了十幾個通宵做出來的。
沈語薇當時看過初稿,說很大氣,很適合今年的主推款。
“他們具體什麼意見。”我問。
“對方的調香師說,這款香水叫‘破曉’,需要更有破壞力的視覺衝擊。”
總監有些無奈。
“那小夥子脾氣挺大,直接在郵件裏說我們的設計是‘死水一潭’。”
“沈總怎麼說。”
“沈總批注了四個字:尊重原創。”
尊重原創。
是尊重季栩的原創。
我拿起桌上的資料。
“知道了,我重新改。”
下午,我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疼。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掉。
老毛病又犯了。
同事看我臉色不對,趕緊扶我去了樓下的休息室。
“傅哥,你吃藥了嗎,要不要去醫院?”
“沒事,我緩一緩。”
我靠在沙發上,疼得直不起腰。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語薇發來的消息。
“方案退回去了,你別有情緒。”
“季栩對藝術要求很高,他有他的堅持。”
“你按他的意思改改,就當幫我個忙。”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胃裏的絞痛似乎更劇烈了。
我強忍著痛,打字。
“我胃病犯了。”
消息發出去,兩分鐘後,她回了。
“怎麼又犯了?是不是早上沒吃熱的?”
“你先吃點藥,實在不行去醫院打個點滴。”
“我這邊還在跟季栩過新配方,走不開。”
“晚點我回去了給你帶粥。”
我盯著那句“走不開”。
視線有些模糊。
“不用了。”
我按滅了屏幕。
自己撐著站起來,打車去了醫院。
掛號,看診,輸液。
一整套流程,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走完。
晚上八點,我提著一袋子藥回到家。
屋子裏一片漆黑。
沈語薇還沒回來。
我走到廚房,想給自己倒杯熱水吃藥。
路過流理台時,我看到垃圾桶裏有一個空掉的保溫盒。
那是我以前經常用的那個。
用來裝粥的。
我愣了一下。
走過去,把那個保溫盒撿起來。
上麵還貼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
是沈語薇的字跡。
“醫院夥食不好,特意給你熬了幹貝排骨粥,乖乖吃完。”
落款是一個手繪的笑臉。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砸得粉碎。
她今天早上回來過。
她有時間在廚房裏熬兩個小時的粥。
有時間寫下這麼俏皮的字條。
然後把粥裝進保溫盒,帶去了醫院。
送給了那個被燙傷了手背的季栩。
而我。
那個告訴她“胃病犯了”的丈夫。
隻得到了一句“走不開”和“多喝熱水”。
我拿著那個空掉的保溫盒,站在冰冷的廚房裏。
不知道站了多久。
門鎖響了。
沈語薇推門進來。
看到廚房裏的燈,她走過來。
“你回來了。”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精神很好。
看到我手裏的保溫盒,她愣了一下。
“怎麼把垃圾撿出來了。”
“幹貝排骨粥,好喝嗎。”我問。
沈語薇的臉色變了一下。
“傅嶼,你別這樣。”
她走過來,想要拿走我手裏的盒子。
“季栩的手燙傷了,拿不了筷子,隻能喝流食。”
“醫院的飯太難吃,他鬧脾氣不肯吃藥,我隻能熬點粥哄哄他。”
“哄哄他。”我甩開她的手。
“沈語薇,你還記得今天下午我跟你說過什麼嗎。”
“我知道你胃疼。”
她皺起眉頭。
“但你是大人了,自己去醫院拿點藥不行嗎?”
“季栩一個人在這邊沒有親人,他因為工作受傷,我作為老板照顧一下怎麼了?”
“老板會給員工畫笑臉嗎。”
我指著那張便利貼。
“老板會用給丈夫熬粥的鍋,去給員工熬粥嗎。”
沈語薇深吸了一口氣。
“傅嶼,你簡直不可理喻。”
“一個保溫盒,一張便利貼,你也要斤斤計較。”
“你是不是非要把我身邊所有的人都逼走才甘心?”
她轉過身,往臥室走去。
“我累了,不想跟你吵。”
我站在廚房裏,看著她關上房門。
沒有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