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沈語薇回來得很晚。
帶回了一身的酒氣,還有混雜在酒氣裏的一絲陌生木質香。
那是白天季栩給她試聞的味道。
我倒了一杯蜂蜜水,遞給她。
“今晚應酬了?”
“嗯,帶季栩去見了幾個渠道商。”
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這孩子不太會應酬,被灌了幾杯酒。”
她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我就替他擋了幾杯。”
我看著她微紅的臉頰。
結婚七年,我的胃一直不好。
以前出去應酬,沈語薇從來不讓我喝酒,都是她替我擋。
她說傅嶼,你的胃要留著吃我做的飯,不能被酒毀了。
現在,她替另一個男人擋酒了。
“他不會喝,你可以讓公關部的人去。”
我拿過她的外套,準備拿去幹洗。
“公關部的人不懂香水,沒法跟渠道商聊產品核心。”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
“季栩是搞藝術的,脾氣有點軸,隻能我帶著。”
“你對他很上心。”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
“傅嶼,他是公司今年的核心項目。”
她抬頭看著我,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不上心,年底的財報拿什麼看?”
“不要總是把工作扯到私情上好不好。”
她閉上眼睛,靠在沙發背上。
“我很累了,別吵架行嗎。”
我沒有再說話。
把她的外套掛進衣帽間。
淩晨兩點。
我躺在床上,轉過頭。
沈語薇呼吸均勻,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
我閉上眼,再次沉入她的夢境。
夢裏的場景是一家昏暗的酒吧。
卡座裏隻有她和季栩兩個人。
季栩喝醉了,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薇姐,他們都看不懂我的配方。”
季栩的聲音很委屈。
“隻有你懂。”
沈語薇的手指穿過季栩的短發,輕輕安撫著。
“我懂,季栩,我都知道。”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不用管他們,有我在。”
季栩抬起頭,那雙帶著醉意的眼睛看著她。
然後,他湊近了她的臉。
在現實中,他們今天隻是喝了酒。
但在她的夢裏,這一吻再次落了下來。
而且比昨晚更長,更深。
我猛地睜開眼。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疼得連呼吸都困難。
我下了床,走到陽台,點了一根煙。
我已經戒煙五年了。
因為沈語薇說煙味會影響她對香水的判斷。
但現在,我隻覺得冷。
第二天是周六。
下個月的七周年紀念日極光之旅,我們需要提前去辦簽證材料。
早上八點,我換好衣服在客廳等她。
沈語薇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臉色突然變了。
“什麼?實驗室設備短路了?”
她猛地站起身。
“原料呢?那批從格拉斯空運過來的玫瑰精油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她急得開始拿車鑰匙。
“你別動,我馬上過去處理。”
她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我。
“傅嶼,去辦簽證的事得改天了。”
“今天預約的號作廢,下次排隊得半個月後。”我說。
“我知道,但季栩的實驗室出事了。”
她一邊換鞋一邊說。
“那批精油價值三百萬,如果毀了,新產品就趕不上發布會了。”
“實驗室有安保,有物業,你去了能修設備嗎。”
我站在原地沒動。
“季栩還在裏麵!他為了搶救數據被燙傷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眼神裏的焦急和心疼,毫無掩飾地刺痛了我。
“那他應該叫救護車,而不是給你打電話。”
沈語薇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仿佛不認識我一樣。
“傅嶼,你怎麼變得這麼冷血?”
她咬著牙。
“那是一條人命,你居然在這跟我算排隊的時間?”
冷血。
結婚第三年,我深夜突發急性闌尾炎。
那天她在外地出差,談一個很重要的合同。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硬是自己打了120。
我沒告訴她,怕影響她的工作。
事後她知道時,抱著我哭紅了眼。
她說傅嶼,以後不管什麼事,你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
現在,季栩遇到了危險,第一個告訴了她。
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奔向他。
“好,你去吧。”
我轉過身,走向書房。
“你別陰陽怪氣的行不行。”
沈語薇在身後抱怨了一句。
“我處理完馬上回來。”
門重重地關上了。
我走到書房的窗邊。
看著她的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小區。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個排號界麵。
點擊了“取消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