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陷入了冷戰。
沈語薇每天早出晚歸,有時甚至不回來。
理由都是季栩的情緒需要安撫,新香水的研發到了關鍵期。
我照常上班,下班,吃藥。
胃部的鈍痛成了我唯一的陪伴。
周五晚上。
我提前下班回家,準備清理一下書房的雜物。
推開家門,我聽到客廳裏有說笑聲。
沈語薇坐在沙發上。
季栩坐在她旁邊。
他的右手纏著紗布,左手正拿著一個木雕擺件在看。
那是五周年紀念日時,我親手用沉香木雕刻的一對鴛鴦。
當時我手上被刻刀劃了十幾道口子。
沈語薇心疼得直掉眼淚,說要把這木雕當傳家寶供起來。
現在。
這個“傳家寶”在季栩的手裏拋來拋去。
“薇姐,這個木頭的紋理真粗糙。”
季栩撇了撇嘴。
“雕工也不行,這鴛鴦看著像兩隻胖鴨子。”
他轉過頭,看著沈語薇。
“你家裏怎麼還放這種劣質工藝品,拉低了整體格調。”
沈語薇笑了笑。
“以前隨便買的,圖個好兆頭。”
她沒有看那個木雕,眼神全在季栩身上。
“你別亂動了,小心手上的傷口裂開。”
“隨便買的。”
我站在玄關處,冷冷地開口。
兩人同時轉過頭。
季栩嚇了一跳,手一滑。
“啪”的一聲。
木雕掉在了大理石茶幾上。
沉香木質地脆。
一隻“鴛鴦”的翅膀瞬間斷裂,滾落到地上。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死死盯著地上斷裂的木塊。
那是我的心血。
是我對這段婚姻最純粹的祈願。
現在,碎成了一塊破木頭。
“哎呀。”
季栩站起來,用左手摸了摸後腦勺。
“不好意思啊傅哥,手滑了。”
他毫無誠意地道著歉。
“一個破木頭而已,改天我買個水晶的賠給你。”
我大步走過去。
一把揪住季栩的衣領。
“你再說一遍。”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傅哥!你幹嘛!”
季栩驚慌地喊起來。
“傅嶼!你瘋了!”
沈語薇猛地站起來,用力推開我。
她護在季栩身前,像一頭發怒的母獅子。
“他手上有傷你沒看到嗎!”
“你對他動手算什麼本事!”
我被她推得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
胃裏一陣抽搐。
我看著她。
“他摔斷了我的木雕。”
我指著地上的殘骸。
“那個木雕是我刻了半個月的,你忘了?”
沈語薇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塊。
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
但很快,她又理直氣壯地抬起頭。
“那又怎麼樣?”
“一塊木頭而已,斷了就斷了,你至於為了這個去打人嗎?”
“季栩是為了公司才受的傷,他現在連吃飯都不方便。”
“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有點肚量?”
肚量。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突然覺得她變得無比陌生。
“好。”
我點了點頭。
“我沒肚量。”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進書房。
“傅嶼!”
沈語薇在外麵喊我的名字。
“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季栩今天出院,我帶他回來吃頓飯怎麼了!”
我關上書房的門,把她的聲音隔絕在外。
我走到書桌前。
拉開抽屜。
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
離婚協議書。
這是幾天前,我從醫院回來那天,讓律師朋友幫忙擬的。
原本,我還在猶豫。
我還想再等一等,也許那隻是一個夢。
但現在。
夢已經照進了現實。
並且把現實砸得稀巴爛。
我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我把協議書裝進信封。
然後從衣櫃裏拿出一個行李箱。
隻裝了幾套換洗的衣服,還有我的電腦。
半小時後。
我推著行李箱走出書房。
客廳裏已經沒人了。
沈語薇應該帶季栩去餐廳吃飯了。
地上的木塊還孤零零地躺在那裏。
我把那個裝有離婚協議書的信封,放在了茶幾的正中央。
壓在那隻剩下的、完好的“鴛鴦”下麵。
我拉著行李箱,走向大門。
沒有回頭。
晚上十點。
沈語薇安頓好季栩,回到了家。
客廳裏沒有開燈。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太安靜了。
以往隻要她回家,無論多晚,玄關處都會留一盞暖黃色的燈。
今天沒有。
她打開燈。
一眼就看到了茶幾上的那個白色信封。
她走過去,抽出信封裏的紙。
隻看了一眼。
“離婚協議書”五個加粗的黑字刺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