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宛青慘白的唇,扯開了難看至極的笑。
“我為他扶靈?陸時晏,你真的是瘋了。”
但她的拒絕,卻蒼白無力。
陸時晏根本沒給她反應時間,直接對身旁的保鏢下令。
“帶太太坐另一台車,一起去沈家陵園。”
隨著他的吩咐,江宛青被強行塞進車裏,一路帶到了陵園山腳下。
車門打開,陸時晏伸出大掌,一把將她拽了出來。
江宛青踉蹌幾步,剛穩住身形。
就看到離得不遠處,陸時晏的邁巴赫副駕駛座,車窗搖了下來。
沈心月端坐著,朝著她頷首,“江宛青,因為你的賭氣,毀了我爸的追悼會——”
她滿臉寬宏大量,“但時晏說得對,人死為大,隻要你今天替我,捧我爸的骨灰上山,我就不怪你了。”
江宛青荒誕至極,冷嘲,“憑什麼怪我?是他孽債纏身......”
可她話還沒說完,陸時晏就死死捏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江宛青的喉,溢出了慘笑。
她雙目猩紅地看著陸時晏,“別做夢了,我是不會為他送葬的......”
僵持許久,陸時晏像是妥協般,歎了一口氣。
他眉目無奈,像在包容她的任性般伸出手,把她一綹淩亂的發絲,別到了耳後。
“江宛青,別鬧了好嗎?”他的聲音,輕如床笫間的愛語,“我跟心月,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聽話,隻是把遺照跟骨灰盒抱上山,又不是什麼大事......”
啪——!
江宛青狠狠一巴掌,甩歪了陸時晏的頭。
“你要陪她瘋,那是你的事,讓開,別擋我的路。”
她渾身發抖,死咬著牙,本就纏著紗布的手,又開始滲血 。
陸時晏的臉色,瞬間陰寒。
“江宛青,這是你逼我的。”
話落,他揮手,招來身後的保鏢。
“太太生病了,手上沒力氣,抱不緊骨灰盒,你們去找幾條繩子過來,把遺照跟骨灰盒,綁在她手上。”
江宛青的肩膀,被兩個保鏢狠狠鉗住了。
在陸時晏的示意下,他們不顧她的掙紮,將纏滿罪孽、煞氣的骨灰盒、連同沈父的遺照。
一圈圈地,捆在了江宛青的雙手上。
繩子狠狠勒在,她手臂那未愈合的傷口。
鮮血即刻,濡濕了紗布。
順著手臂,落入泥地。
痛。
但,比起江宛青那宛如正被生啃的心臟,卻不值一提。
噬骨之痛,讓她微微躬身,唇邊溢出血痕。
陸時晏盯著她,眉眼滿是鬱氣。
許久後,他冷嗤,聲音陰鷙、冷硬:“別演了江宛青,不就是上一趟山,就那麼十幾步路,至於嗎?”
他轉頭,吩咐保鏢:
“帶太太上山,記住,別誤了吉時,如果她走不動了,你們就幫幫她。”
雪蟬蠱燥怒不安,一口口咬在江宛青心頭的軟肉。
江宛青痛得直不起身子,幾乎是被保鏢拖拽著上山。
山路崎嶇,她的血滴滴答答,蜿蜒了一路。
直到沈父下葬後,保鏢才鬆開了鉗製江宛青的手,轉身離去。
她像一團,被用剩的穢物。
滿身血汙、泥濘,被扔在了半山腰。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扶著樹幹,慢慢起身。
山腳下,空空蕩蕩。
沒有一個人,等她。
江宛青扯了扯唇,笑得像在哭。
可眼瞼,卻幹澀得,沒有一滴淚。
“真好......”殘陽西下,江宛青抬眼喃喃:“明天是最後一天了,終於要結束了。”
許久,她拖著沉重的步子下山,如漫無目的遊魂。
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發現自己回到了跟陸時晏的家。
她機械地,推開門,卻看到了陸母。
她坐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親熱地拉著沈心月的手。
沈心月說著話,哄陸母。
而陸母,笑出了江宛青跟陸時晏結婚五年,都未曾見過的慈愛笑意。
可,當陸母轉過頭,看見一身狼狽血汙的江宛青時。
臉上瞬間笑意盡失,隻剩厭惡。
她一隻手,接過身後傭人提前準備好的絲帕,捂住了口鼻。
另一隻手,指著江宛青,語氣冰冷:“你,站在那裏說話,不要再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