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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滿臉血汙，陸時晏的眉頭，狠狠皺起。

他用力，把她從地上一把扯了起來。

“江宛青，你明明可以躲開，為什麼非要站在這？”

陸時晏的胸腔，堵著一團不知名的邪火。

再看到江宛青像失了神一般地呆愣，他的眼裏，更是爬滿了厭煩。

“你就非要任人砸？把自己搞得這樣狼狽，是想做給誰看？”

陸時晏聲音極冷，帶著譏誚，“如果你以為，這種苦肉計還對我有用，那你就錯了，現在的我，不是七年前的我。”

江宛青的眼，狠狠一顫。

無意識的淚，成串滾落。

“你......認為，七年前，在雪山裏，我剜了九十九天的心頭血......那是苦肉計？”

“不然呢？”陸時晏的聲音，陰冷又不屑。

“你說的蠱蟲、生死契、殮屍功德，全是無稽之談，心月說得沒錯，我的腿是醫生治好的，與你無關，七年前，我就是因為被你的謊言道德綁架，才對你心軟，娶你為妻......”

江宛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心臟，像是被這句話，徹底絞碎。

她忽地，就笑了。

笑得，混著血的熱淚，一顆顆砸在泥濘上。

“道德綁架？”

江宛青的聲音輕得，一遇風就散，“陸時晏，七年前把你從雪崩裏挖出來時，我才十八歲......”

“我一直膽小，連看見動物屍體，都會害怕，何況那些支離破碎的人，我，我從來，沒有做過這些事。”

她的血淚不止，聲音嘶啞：“可為了你，為了完成生死契的宏願，讓你站起來......

“這七年，我縫了九十九具慘死的遺體，有燒死的、有淹死的、有血肉模糊的......你知道，我跟他們處在房間裏時，我心裏的恐懼嗎？你知道每次殮屍後，雪蟬蠱生啃我心臟的痛嗎？”

“你知道，我所付出的，我全部都告訴過你，但，你不僅不信 ，你還一直在騙我。”

“你騙我，說你相信我，你騙我，說你愛我，你說你會照顧我一輩子，你怎麼能這樣？陸時晏，你沒有良心！”

陸時晏臉色鐵青，說不出來的煩躁跟憤怒在瞬間攀升到了頂峰。

“夠了！”他嗬斥：“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我的腿也好了，根本不需要你做這些事。”

“心月回來半年，你就鬧了半年，你簡直無可救藥，你為什麼就非得跟她比？吃醋也要有個限度，我明確告訴過你，不管如何，你的位置都不會改變，如果你還非要沉浸在過去的妄想裏，你就自己一個人慢慢瘋吧。”

說完，他狠狠甩開了江宛青的手。

冷眼看她，重新跌坐回泥濘中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江宛青怔怔地，呆坐了很久。

直到殘陽似血，她才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了附近的醫院。

身上、頭上好幾處被利石砸破的傷口，深可見骨。

江宛青卻麵無表情地，看著醫護人員幫她縫合。

心臟痛得，像被生啃血肉。

她知道，那是為沈父縫屍後，雪蟬蠱加倍的反噬。

沒有人，能救她。

隻能等，等兩天後，完成第一百具遺體修複。

徹底切斷跟陸時晏的生死契，這一切才能結束。

第二天清晨。

江宛青剛走出醫院大門，就遇見了滿臉陰寒的陸時晏。

視線落在她額頭上滲血的紗布時，他的眉眼，瞬間充滿了煩躁，“弄成這樣，你高興了？”

江宛青滿臉死寂，轉身想走，卻被陸時晏扯住了手。

“你還想去哪？跟我走，沈伯父的後事還沒辦完。”

江宛青抬起眼，靜靜看他許久，才開口。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了洞：“你強迫我為他收屍，我已經做了，現在你還想怎麼樣？”

“去代替心月，給沈伯父扶靈上山。”陸時晏眼神陰鷙，說出的話冷如刀鋒。

“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嫉妒心作祟，故意刁難心月，拖了那麼長時間不肯幫沈伯父收殮遺體，怎麼會導致追悼會走漏了風聲，昨天又怎麼會引來那麼多人鬧事？讓現場變成一片狼藉？”

“心月因為那塊砸到她額上的石頭，腦震蕩了，這難道不是你的錯？”

“江宛青，爛攤子是你惹出來的，所以，代替心月為沈伯父扶靈上山、下葬，這是你應該做的，這是你對心月的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