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淩晨的風冷得刺骨。

我拖著行李，剛進候車大廳。

身後忽然傳來暴怒的聲音。

“陳霧！”

鄭舒棠大步衝過來，臉色陰沉得嚇人。

“差不多得了，誰給你的膽子真要走？”

“我不準，你現在就跟我回去！”

我還沒開口。

幾個保鏢已經圍上來，強行把我塞進車裏。

車子一路疾馳。

直到停在醫院門口。

鄭舒棠才避開我的目光，遞來張獻血同意書。

“妍妍受到驚嚇，需要輸血壓驚，隻有你們都是熊貓血。”

見我不說話，他眉心漸漸皺起。

“反正你也生不了，這個孩子以後也會叫你媽媽。”

“你有什麼不願意的？”

一句話，像刀狠狠捅 進心口。

我下意識摸向小腹。

那裏，明明曾經也有過兩個孩子。

可第一個。

在接單時，被醉酒客人一腳踹沒的。

第二個，被發現時已經四個月。

鄭舒棠紅著眼，跪在我麵前。

“霧霧我們養不起，以後還會有的......“

他哭著喂我吃下最廉價的墮胎藥。

我眼睜睜看著那團血肉衝進腥臭的下水道，疼得昏死過去。

再醒來，卻被告知。

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懷孕了。

真諷刺啊。

我忽然笑了，伸手接過同意書。

“獻完血，我就能走了嗎？”

他微微一怔，盯著我轉身走向抽血室的背影。

強行將心裏的不安與煩躁壓下去。

又走到施妍的床前輕哄。

直到醫生看著我的血檢單，臉色驟變。

“鄭總，她有血癌不能......”

鄭舒棠冷冷打斷。

“她身體多好我比你們清楚，現在連血癌都能編出來？”

“告訴她，今天就是病發作死在這，她也得把血抽完。”

空氣凝固，護士們滿臉不忍。

我平靜挽起袖子。

“抽吧。”

一袋、兩袋。

抽第三袋血時，我臉色慘白，眼前開始發黑。

護士驚叫。

“不能再抽！她會出事的！”

鄭舒棠卻連頭都沒抬。

隻顧低聲哄著病床上的施妍。

“別怕，我不會讓我們的孩子有事。”

完整抽完整整兩升。

我終於撐不住，栽了下去。

意識消散前，耳邊是慌亂的驚喊。

“陳霧！”

再睜眼，天花板。

床頭櫃上放著......

我愣住，是蛋糕。

曾經櫥窗裏，遲來了十年的藍莓蛋糕。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吃？”

鄭舒棠神色複雜。

“好了，等妍妍生下孩子，我就和她斷幹淨。”

我沒說話。

低頭接過，小口吃起來。

見狀，他鬆了口氣。

仿佛隻要一個蛋糕。

就能揭過所有，我會像從前那樣，乖乖等他。

可第二口還沒吞咽完，手機急促響起。

電話那頭，施妍聲音嬌軟。

“外麵下雨了，我的鞋是小羊皮的，不能淋水......”

短短一句話。

男人立刻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就要走。

我忽然衝下床，赤著腳追到門口。

“鄭舒棠！”

他停下腳步。

隔著雨幕回頭望著我，神色不耐。

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

可當年拚命護著我的少年，早就死了。

我輕輕笑了笑。

“再也不見。”

雷聲轟鳴。

他根本沒聽清，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很快就回來陪你。”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轉身回屋，安靜吃那塊蛋糕。

奶油在舌尖化開。

奇怪，怎麼滿嘴鐵鏽味？

低頭，才發現噴湧而出的鼻血。

砸落在地上、奶油上、手臂上......

怎麼擦也擦不掉。

醫生的話回響耳畔。

“下次再大出血，你的死期就到了。”

勾了勾唇，抱緊那枚碎玉鐲。

這次，我獨自走進暴雨。

再也沒有回頭。

第二天清晨，哄完施妍的鄭舒棠慢悠悠回家。

隻來得及看見空蕩蕩的地下室。

他嗤笑一聲，像篤定我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又躲哪去了？”

“何必耍這些把戲，明明除了我身邊，根本無處可去......”

聲音戛然而止，目光猛地定格在床頭。

那裏是大片大片刺目鮮紅的血，旁邊還摞著張病曆。

他渾身一僵，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就在這時，熟悉的電話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