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律所裏。
薄景深的技術助理,從交通部門調出那輛醫療車行車記錄儀的殘損硬盤,又花了一整夜修複數據。
修複後的音頻從音箱裏淌出來,砸在薄景深的鼓膜上。
泥石流撞擊車身的巨響,金屬扭曲的刺耳聲,車廂裏壓抑的哭喊......
然後是帶隊主任嘶啞的絕望:
“還有信號的,給最重要的人發最後一條消息!”
薄景深的呼吸停住了。
整個人仿佛被帶回了那個黑色的懸崖邊。
擴音器裏傳來一陣慌亂的尋找手機聲。
緊接著,他聽見了我的聲音:“薄景深,我愛你。”
那句話是我在以為自己必死的那一刻,留給他這個丈夫的,最後一句話。
可僅僅隔了兩秒。
我的聲音還沒在風暴裏消散,他自己的聲音就從錄音裏炸了出來。
“柔柔,我這裏地震了,你那裏沒事吧?”
“隻要我活下來,我名下的財產跟律所股份全都不要了!全留給你!”
男人的聲音毫無顧忌地蓋過了我微弱的告白。
錄音背景裏,有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薄景深整個人僵在椅子上,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幹。
技術助理又切出一段畫麵。
那是行車記錄儀後置攝像頭拍下的車廂內部影像,畫質粗糙,但足夠清晰。
畫麵隨著車身的傾斜劇烈抖動著。
我坐在傾斜的車廂裏,額角流著血,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而坐在我身邊的白念柔,卻在接通語音前,偏過頭,直勾勾地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裏沒有任何遇險的恐懼。
隻有一種占有欲,赤裸裸的,要在我麵前宣示主權。
攝像頭的角度剛好捕捉到白念柔在接通的那一刻,拇指精準地摸到手機側麵,將音量鍵往上推到了最大。
“她聽見了......”
薄景深喃喃著,聲音碎成了渣。
“她全聽見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砰然翻倒地。
衝進洗手間,雙手撐在洗手台上劇烈幹嘔。
鏡子裏的人眼眶通紅,狼狽不堪。
他掏出手機,瘋了一樣開始查我轉運後的所有記錄。
省院係統裏,時清月的個人信息已加密。
緊急聯係人已變更為同事。
連我在當地銀行辦理的工資卡也全部注銷。
所有跟他有關的通道,被我一條一條,親手剪斷了。
最後,是省醫院人力資源部給出的一份官方說明函。
【時清月醫生已於災後自願申請調離原單位,前往邊境戰區,去向涉密。】
薄景深攥著那份說明,指甲深嵌進掌心裏。
他的助理發來一條加急信息。
“薄律,時醫生在無國界醫生特聘名單裏。”
“目的地是D國邊防,明早六點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