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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景深一夜沒合眼。

他跟著救援隊一輛一輛翻找醫療車殘骸，暴雨砸在他身上，糊滿泥漿。

每發現一件沾血的白大褂，他就衝過去翻扯領口的工號牌。

沒有時清月。

白念柔被安置在安全帳篷裏，裹著毯子遠遠看著那個發瘋的男人。

她終於忍不住跑出來，哭著往他身邊撲。

“景深，我腳崴了，好疼......你能不能先看看我？”

薄景深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大步。

他金絲眼鏡碎了一條腿，歪斜地掛在鼻梁上，眼罩滿紅血絲，目光落在她完好無損的臉上。

“時清月坐在你旁邊，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他的聲音冷得發顫。

白念柔張了張嘴，眼淚掉得更凶了，試圖去抓他的衣角：

“我......我當時也嚇壞了，手一抖就接了電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為我們要死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眼神卻在閃爍斟酌措辭。

薄景深甩開她的手，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轉過身繼續往下一個搜救點走。

而我此刻正坐在省城總院的密閉觀察病房裏。

護士替我處理腕部擦傷時，看見我手腕上有一道淺白色的舊痕。

“常年戴玉鐲留下的吧？怎麼摘了？是不是出事的時候磕碎了？”

我低頭看著那圈印記。

薄母病重那年，我剛下了十二個小時的手術台。

趕到病房時，她拉著我的手，把那隻傳家的羊脂玉鐲推上我的腕骨。

“清月，景深命苦，性子又冷，以後他隻有你了。”

那天薄景深站在病房門口，眼眶通紅。

三年，我在這段婚姻裏做了三年恒溫箱。

他發燒我降溫，他失眠我守夜，他說壓力大我就把所有的委屈咽回去，連吵架都替他省了。

如今想想，真是可笑至極。

“摘了。”我收回手腕，對護士淡淡地說，“不方便戴了。”

處理完傷口，我用新手機打開白念柔的朋友圈小號。

最新一張照片發在三天前。

她戴著那隻極其眼熟的羊脂玉鐲，拍了一張半遮麵的自拍。

配文寫著：【他說要把最好的都給我，這隻鐲子，真襯我。】

這個朋友圈設置了僅我可見。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眶發酸，但我沒有哭。

外科醫生的手不允許因為情緒波動而顫抖，這是我十年訓練的本能。

可我還是沒忍住去想，婆婆把鐲子推上我手腕的那天，她的手已經涼了。

我花了三年，試圖拉住一個不想被我拉住的人。

我緩緩鎖了屏，但胃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不知道她是怎麼越過我在家裏的視線，打開主臥保險櫃的。

但我想起幾個月前，我難得休了一中年假回薄景深所在的城市，她說正好路過，非要來我們那套婚房裏借宿兩晚。

當時我曾當著她的麵，用薄景深的生日按開了保險櫃拿文件。

我從未對她設防，而她卻連我的家都能像個賊一樣來去自如。

原來沒有所謂的意外。

他縱容她登堂入室，而他連發現都沒發現。

我關掉手機屏幕，簽下保密轉院申請。

從這一刻起，薄景深在國內的任何係統裏，都別想再查到時清月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