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閨蜜白念柔說她那個當律師的網戀男友是個戀愛腦。
每天雷打不動跟她報備。
她給我看截圖,那熟悉的聊天語氣,總讓我想起異地三年的律師老公薄景深。
我笑著搖搖頭,覺得是自己太想他了。
直到醫院組織去偏遠山區進行醫療援助。
由於地震突發泥石流,我們的醫療車被困在懸崖邊隨時可能滾落。
信號中斷前,帶隊主任紅著眼眶嘶吼,讓大家給最重要的人發最後一條信息。
我顫抖著手,給薄景深發了句“我愛你”。
下一秒,坐在我旁邊的白念柔手機裏,傳來薄景深失控的聲音。
“柔柔,我這裏地震了,你那裏沒事吧?”
“如果我死了,我名下所有的財產和律所股份都留給你!你要好好的!”
白念柔看到我一臉煞白,手忙腳亂地捂緊手機。
所幸,救援隊及時趕到,我們都獲救了。
我平靜的看著驚慌失措的白念柔。
直接拉黑了薄景深的號碼,轉身上了救援直升機。
......
機艙裏全是螺旋槳的轟鳴和傷員壓抑的呻吟。
我靠在冰冷的艙壁上,指尖還沾著泥水和幹涸的血。
手機屏幕幽微的光打在我臉上,薄景深的名字已經躺在黑名單裏。
三年來我無數次想象過他用這種聲音喊我的名字。
加班到淩晨兩點回家時,他不在。
父親忌日我一個人去掃墓時,他不在。
我在手術室裏站了十四個小時出來,腿軟得撞在走廊牆上時,他的電話永遠正在通話中。
我曾以為他隻是不善表達。
原來他隻是不善於對我表達。
白念柔就坐在我斜後方。
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好幾次想解開安全帶過來。
“清月,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知道那是薄律,但我們真的隻是普通網友!”
“是他每天半夜單方麵發信息給我,我控製不了他剛才在電話裏亂說那些話的......我怎麼可能搶你的老公。”
我沒有回頭,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她。
旁邊隨行的護士注意到她的躁動,投來詢問的目光。
我看著起伏的夜空,平靜開口:“她情緒不穩定,麻煩讓她坐遠一點。”
護士立刻起身,態度強硬地把白念柔按回了座位。
機艙裏有人抱著手機給家人報平安,有人壓著嗓子哭。
隻有我安靜地坐著,心口一片空白,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一點都沒有。
登記員拿著本子走到我麵前:“姓名?家屬聯係方式?”
“時清月。”我報上名字,在家屬欄那裏停了一秒。
“無家屬,緊急聯係人改成帶隊主任楊培森。”
登記員愣住:“可是你這裏登記的是已婚,建議填寫配偶......”
“我剛喪偶,無家屬。”
我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
我知道在醫療係統亂報家屬信息不合規矩。
但就在剛才的幾分鐘裏,作為我合法丈夫的那個人,在我心裏確實已經徹底死絕了。
身後傳來白念柔倒吸冷氣的聲音,她看著我的背影,整個人僵住了。
專機在省城臨時轉運點降落。
艙門打開的瞬間,閃光燈和話筒一股腦湧上來。
我避開鏡頭,找到醫院領導,語速極快。
“我申請個人信息保密處理,理由是後續還要參與災區內部的傷員救治,不希望外界打擾。”
領導見我滿身血汙,鄭重地點了點頭。
白念柔踉蹌著追到轉運通道口,她哭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一把拉住我的袖口。
“清月,你聽我解釋,他不知道我是你的閨蜜,也不知道你在車上......”
我低頭,看著她那隻抓著我的手。
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消毒濕巾,隔著毛巾,一點一點把她碰過的地方擦幹淨。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沒說話,把用過的濕巾扔進垃圾桶,轉身進了轉運通道。
被安排進觀察病房後,護士替我處理額角傷口。
我把手機卡取出來,掰成兩截。
指腹傳來一點微小的刺痛。
這張卡裏,存著他三年前每天發來的視頻通話記錄,存著他說“老婆我想你了”的那些語音,存著我值夜班時反複聽到睡著的催眠。
我曾經以為那些東西是真的。
現在它們和這張卡一樣,隻是醫療廢物。
我拿起座機,撥出一個號碼。
“師兄,之前那個無國界醫生組織的戰區醫療援助特聘,我接。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震驚地沉默了兩秒:“你確定?那可是邊境戰地......你不是說要考慮家庭......”
“沒有家庭了。”我掛了電話。
當晚。
撥不通我電話的白念柔,終於聯係上了薄景深。
她聲音抖得幾乎碎掉:“景深,車出事了......清月她......我不知道她在哪。”
電話那頭,一聲死寂。
然後是什麼東西猛地碎裂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