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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蠱峒前燃起三十六盞長明燈。

我換上素白衣裙，赤腳走進藥池。

藥水沒過腳踝時，像千萬根針紮進骨頭。

沒過腰腹時，胸口的母蠱開始瘋狂掙紮。

艾煙、菖蒲和雄黃混成一股濃烈的辛香，嗆得我喉嚨發苦。

峒主把銀刀遞給我。

“端午子夜百毒醒，正午百藥盛。”

“若要剜蠱，隻能熬過這一夜。”

“第一刀，剜怨念。”

銀刀刺入心口舊傷。

我疼得眼前發白。

血水翻湧時，我想起那場飯局。

滿桌人談專利，談臨床轉化。

沈曼吟笑著說：

“阿瑤姑娘真幸福，不用操心學術，隻要在山裏幫老師把原藥材嘗好、分類好就行。”

有人笑：

“這也是重要後勤。”

秦越剝了一隻蝦放進我碗裏。

“阿瑤最懂我。學術上的事有我，後勤試藥交給她，我放心。”

那時我覺得甜。

如今才知道，那叫利用。

第一塊碎蠱落進藥水。

峒主說：

“第二刀，剜執念。”

與此同時，城裏的頒獎禮燈光璀璨。

秦越西裝筆挺，沈曼吟站在他身側，腰間係著我的香囊。

記者笑著問：

“沈女士，這個香囊很特別，有什麼含義嗎？”

沈曼吟低頭摸了摸，笑容溫婉：

“這是苗寨贈予我們項目組的文化信物，也算是當地人對我們研究工作的認可和祝福。”

台下掌聲響起。

秦越沒有解釋。

他甚至伸手替她理了理香囊係帶。

“我們選擇端午發布，也是因為端午本就是中國傳統醫藥文化的重要節點。”

“傳統文化裏有很多值得被現代科學重新認識的東西。”

“我們會把它帶向更廣闊的世界。”

銀刀第二次刺入心口。

我喉間湧出黑血。

藥池被染得暗紅。

峒主低聲：

“最後一刀，剜情念。”

領獎台上，有人起哄：

“秦教授，聽說你在山寨裏還有個未婚妻？這次項目結束，是不是要回去給人家一個交代？”

秦越笑了笑，從口袋裏拿出戒指盒。

“明天我會回苗寨。”

“現代婚禮和傳統儀式結合，也算給項目一個圓滿結尾。”

沈曼吟的笑僵了一瞬。

朋友起哄：

“那姑娘等你這麼多年，肯定感動壞了。”

“聽說之前還鬧著逼婚來著。”

秦越喝了半杯酒，笑得散漫。

“她能鬧到哪兒去？”

“我給她個交代，她自然就乖了。”

就在這一刻。

沈曼吟腰間的香囊忽然裂開。

黑血順著繡線滲出。

秦越胸口猛地一痛，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領獎台上。

藥池裏，我滿身是血，銀刀剜進心口。

峒主的聲音冷得像石壁上的泉：

“若不飲忘情水，今夜必死。”

“若飲下，她會忘記秦越，也忘記所有過往。”

秦越發來的消息。

“明天等我，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遲了六年的承諾，終於來了。

可我已經不要了。

我仰頭，喝下忘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