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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盡處各天明長夜盡處各天明
金朵拉的風 著

4

第二天他出門前在玄關換鞋。

“中午不回來吃,有個客戶要見。”

“好。”

門關了。

上午十點我出了門。

去了市中心一家律師事務所。

我去谘詢同居期間的財產分割和共同署名權。

律師姓方,短頭發,四十歲左右。

她看完我列的清單,抬頭問我:“你的意思是,他以你倆共同名義注冊的天文攝影工作室,法人和知識產權全在他名下?”

“對。”

“你在工作室承擔什麼?”

“前期的行政,報稅,買器材,跟客戶談,後期有時候幫忙寫文案,六年。”

她記了一行字。

“他的作品集裏有沒有署你的名?”

“沒有。”

“作品文案呢?”

“我幫他寫過七八篇,發表的時候隻署他的名字,有時候加秦奈。”

方律師放下筆,看了我一眼。

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手裏有沒有你參與工作的證據?銀行流水、快遞簽收、郵件往來、聊天記錄。”

“有一部分。”

“先整理。你如果要退出工作室並主張權益,這些是基礎。”

我說好。

從律所出來,太陽白花花的。

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手機響了。

陸嶼深。

“你去哪了?”

“出來買點東西。”

“哦。”

掛了電話。

下午我回家,在書櫃最底層翻出一個文件袋。

裏麵是工作室成立時的材料。

他讓我幫他跑的工商注冊,我當時問過要不要加我的名字。

他說不用,手續麻煩,反正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六年了,工作室的章程裏沒有我。

致謝裏沒有我。

他的星圖裏沒有我,未來的計劃表裏也沒有我。

我隻在那件備用羽絨服裏,在淩晨三點的副駕上,在切完水果的傷口和一碗碗熱泡麵裏。

可這些東西沒有坐標,不會被任何人標注。

我把文件袋放回去。

打開電腦,開始整理六年來的工作記錄。

采購單。

報稅回執。

快遞簽收記錄。

客戶往來郵件。

我幫他寫的每一篇文案都留了底稿,文檔屬性裏的創建者是我的名字。

一份一份拖進加密文件夾。

傍晚他帶了秦奈一起回來。

秦奈手裏提著一袋蛋糕:“姐,上次說的甜品,給你帶了。”

我說謝謝。

她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轉頭對陸嶼深說:“對了,你那本星圖我今天翻了一下。”

我的手停在拆蛋糕盒的繩結上。

陸嶼深沒看我。

他對秦奈說:“怎麼了?”

“我想往裏麵加南十字星座那組新片,位置我都排好了。”

陸嶼深沒有立刻說行。

他偏了一下頭。

往我這個方向偏的。

眼角的餘光落過來,停留了大概一秒。

他在等我的反應。

我把蛋糕切好,一塊一塊碼在盤子裏。

推到秦奈麵前。

“排版的事你們自己定吧,”我抽了張紙巾擦手,“隻要尺寸合適,放什麼進去都可以的。”

陸嶼深轉頭看我。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你們進去聊吧,我把切菜板洗了。”

水龍頭打開,水流衝著刀麵。

白色的油脂融進水裏,從刀刃上滑下去,很快就衝幹淨了。

我把刀豎在瀝水架上。

客廳裏安靜了大概四秒。

秦奈說:“那姐,我們先進去看片了啊。”

陸嶼深沒說話。

腳步聲跟著秦奈進了工作室。

中間有一個極短的停頓。

他在廚房門口停了半步。

我沒有抬頭。

水還開著,衝著已經幹淨了的空砧板。

他站了不到兩秒。

走了。

工作室的門關上了。

我關了水。

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台麵上。

走進臥室。

打開手機通訊錄。

翻到“陸嶼深”。

把他的備注從“嶼深”改成了“陸嶼深”。

三個字。

連名帶姓。

外麵傳來工作室的笑聲。

秦奈說了什麼,他低低的笑了一聲。

我打開電腦,把這幾天整理好的文件發到了方律師的郵箱。

附了一行字:“我決定退出工作室,請幫我擬一份權益主張函。”

發送。

合上電腦。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麵朝牆躺下。

枕頭上有他洗發水的味道。

我翻了個身,換到另一邊。

六年,我追了一百多個淩晨,以為自己是星圖的一部分。

可我連那個群的四十七分之一都不是了。

明天方律師會發函。

他還以為我隻是最近不想出外景,以為下次叫我,我就會回來。

天快亮了。

我閉上眼。

這一次,不等日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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