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四秦奈來了。
陸嶼深去開門。
我聽到她的聲音:“來晚了,路上堵。”
他說沒事。
我從廚房出來,她已經換好了拖鞋。
鞋櫃最上層那雙灰色的。
我沒買過那雙。
吃飯的時候陸嶼深幫她夾了一筷子魚:“這個刺少。”
我注意到她的指甲。
豆沙色。
跟相冊裏那隻手一模一樣。
飯後她跟著陸嶼深進了工作室。
門關上了。
我在客廳坐著,手機放在膝蓋上,沒點亮。
半小時後我切了一盤水果,端到工作室門口,敲了敲。
“進。”
我推門。
兩個人並排坐在屏幕前。
秦奈的手搭在鼠標上,陸嶼深歪著頭看顯示器,兩個人的肩膀貼在一起。
我把果盤放在桌角。
陸嶼深正盯著屏幕,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他這是眼壓升高的前兆。
我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等我回過神時,手已經越過果盤,熟練地給他揉太陽穴,另一隻手習慣的去摸桌邊的眼藥水。
陸嶼深愣了一下,他側過頭,手蓋在了我的手背上:“還是晚晚的手法最......”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手剛好壓到了我切水果時劃出的傷口。
鑽心的疼。
這一疼,把我疼醒了。
我抽回手,眼藥水“啪嗒”掉進了旁邊的廢紙簍裏。
陸嶼深的手停在半空:“怎麼了?”
“沒什麼,”我抽了張濕巾,擦了擦剛才碰過他的手指,“手滑,眼藥水臟了,讓秦奈重新給你買一瓶吧。”
我關上門。
走廊很安靜。
十點半,工作室的門開了。
秦奈抱著筆記本電腦出來,對我說:“姐,今天的菜真好吃,下次我帶甜品過來。”
陸嶼深送她到門口。
我聽見她在玄關小聲說了一句:“那張南十字的我再修修,明天發你。”
他嗯了一聲。
門關了。
他回來的時候路過廚房,看見我在洗那盤水果碟。
“手怎麼了?”
“切水果劃了一下。”
“嚴重嗎?”
“不嚴重。”
他拉過我的手看了一眼。
傷口已經不滲血了。
他的拇指在傷口邊蹭了一下。
“下次小心點。”
他說完去洗澡了。
我站在水池前,水還開著,衝著空碟子。
他碰過的溫度還留在手上。
我把手伸進水流裏。
水是涼的,那點溫度很快就沒了。
我關了水。
擦幹手,坐回臥室。
打開電腦,登錄天文誌願者群的後台。
我是這個群建群第三個月加的,陸嶼深親自拉我進來。
備注“小沈”,權限是普通成員。
秦奈的權限是管理員。
我點了退群。
係統彈出確認框:退出後將清除所有聊天記錄,是否確認?
確認。
群成員四十七變成四十六。
我合上電腦。
陸嶼深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沒幹,坐在床邊翻手機。
他說:“這周末去德令哈,暗夜保護區剛開放,條件特別好。”
“嗯。”
“你來不來?”
我把被子拉到肩膀。
“不了,你們去吧。”
他沒接話。
過了幾秒鐘說:“你最近怎麼老不去?上次說感冒,這次又是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們拍攝不需要我。”
他把手機扣在床上,“你想多了,我就順口問一句。”
我笑了一下。
“嗯,我想多了。”
他關了燈。
黑暗裏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我睜著眼看天花板。
上麵有一道裂縫。
搬進來那天就有,他說過回頭補。
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