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沒回家。
我去了廠裏。
說是去找以前的工友老周,實際上我想確認一件事。
老周在門衛室抽煙,看見我愣了一下:
"喲,建軍?你手好了?怎麼過來了?"
我遞了根煙過去,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聊了十分鐘,我把話題繞到了去年的事上。
"對了,我那賠償的事,你當時聽說賠了多少不?"
老周吐了口煙圈,壓低聲音:
"你那事當時鬧挺大的,老板賠了五十多萬,算是廠裏賠得最多的一個。"
五十多萬。
我心裏最後一點僥幸沒了。
"那會兒還有人說你媳婦厲害,把老板逼得夠嗆,差點告到勞動局去了。"
老周笑了笑。
"你小子有福氣,找了個能幹的媳婦。"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能幹。
確實能幹。
五十三萬的賠償款,騙我說隻有八萬。
背地裏一年轉走了二十多萬,轉給一個叫孫耀華的男人。
我從廠裏出來,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腦子裏全是這一年來的畫麵。
我躺在家裏養傷那幾個月,林芸說錢緊,讓我別亂花。
我想買個好點的手機。
她說八萬塊要省著用,萬一以後看病還得花錢。
過年的時候,她連給我媽包紅包都縮減了一半。
說"今年情況特殊,媽會理解的。"
我媽打電話來說不用給了,我心裏還過意不去。
可她呢?
每個月往別的男人賬戶裏打一兩萬,眼都不眨。
我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林芸。
"老公,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我一晚上沒睡著,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
她的聲音裏帶著委屈和焦急,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手機沒電了,在工友那邊喝酒喝多了,睡過去了。"
"你嚇死我了!你現在在哪?”
“回來吃午飯吧,我燉了排骨。"
"嗯,一會兒就回。"
我掛了電話。
回家的路上,我拐進了一家手機維修店。
花了兩百塊錢買了個定位器,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
到家的時候,林芸已經把飯擺好了。
她圍著圍裙,看見我進門,小跑過來挽著我的胳膊:
"讓我看看,是不是瘦了?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我笑了笑:"沒多少,幾瓶啤酒。"
吃飯的時候,她一直給我夾菜。
溫柔、體貼、噓寒問暖。
和過去六年一模一樣。
我趁她去廚房盛湯的時候。
把定位器貼在了她挎包的內襯裏。
她端著湯出來,笑著說:"多喝點,補身體。"
我接過碗,看著她的臉。
漂亮,溫柔,賢惠。
我曾經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