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早。
鎮上的廣播大喇叭準時響起。
村支書的聲音透著喜氣。
“市水文大隊來招收民間水頭,負責協助勘測黃河暗流。”
“誰要是選上,直接轉成吃國家糧的正式工!”
整個鎮子炸了鍋。
我在村口的布告欄前站定。
要求很簡單。
能在水流最急的險灘打下水漂,能紮出過百人重量的巨型羊皮筏。
整個黃河灘。
懂這種古法紮筏的,除了我阿爹,隻剩下我。
這幾年,裴錚在外頭接的那些高價大單子,骨架全是我暗中畫線定樁的。
沒有我,他的筏子過不了第一個急彎。
我轉身回了家,從床底下翻出阿爹留給我的全套皮雕工具。
剛走出院門。
撞見裴錚領著薑月迎麵走來。
裴錚滿麵春風,手裏捏著一張蓋了鮮紅公章的推薦信。
薑月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後。
低著頭,眼底卻藏著壓不住的得意。
順子站在旁邊,一臉見鬼的表情。
“錚哥,水文隊的選拔,你咋把唯一推薦信給阿月了?”
“她連狗刨都不會,水文隊要她去幹啥?送死嗎!”
裴錚把信塞進薑月手裏,拍了拍她的肩膀。
“水文隊還要一個記賬文書,阿月上過幾年學,認字。”
順子急了,指著我。
“那寧姐呢!”
“鎮上就一個推薦名額!這是當年鎮上看在阿寧爹救你犧牲的份上,特批的撫恤名額啊!”
裴錚轉過頭看我,眼神理所當然。
“阿寧,你有古法紮筏的手藝,你就算不去公家,在這黃河灘上也餓不死!”
“可薑月名聲毀了,她手無縛雞之力,如果沒個鐵飯碗,她隻能去跳河!”
我上前一步。
“把信給我。”
裴錚一把將薑月護在身後。
“你爹當年既然能為了救我犧牲,他如果在天有靈,也一定會同意把這名額用來救活薑月!”
“這叫大義!”
我僵在原地。
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阿爹生前用過的舊鬥笠上。
薑月走上前,想拉我的袖子。
“寧姐,你別生錚哥的氣,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你從小什麼都會,大家都敬重你。可我什麼都沒有,隻有這一個機會了。”
我反手抽出袖子。
骨刀的刀柄撞在薑月的手腕上。
她驚呼一聲後退兩步,眼眶一紅掉下眼淚。
裴錚立刻將她護回身後,無奈地歎氣。
“桑寧,你非要這樣嗎?”
“名額是死物,人命是活的。”
我走過去,拿起桌上那把阿爹留下的刮刀。
刀尖在木桌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白痕,發出刺耳的聲響。
裴錚微微皺眉。
“你在這跟我置氣有什麼用?”
“推薦信已經蓋章了,你就算鬧到鎮長那裏,名額也換不回來了。”
他咬定我隻能吃這個啞巴虧,認定我不會去告發他私拿名額。
我沒再看他一眼。
轉身朝江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