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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到家,我凍得幾乎拿不住鑰匙,痙攣的手指哆嗦了半天才推開門。

找了條破毛巾咬在嘴裏,脫下濕透的衣服。

小腿肚上那條血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水。

我拿起燒酒,猛地澆在傷口上。

鑽心的疼讓我渾身發抖,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剛敷上藥,門被砰地推開。

裴錚大步走進來,手裏端著一隻海碗。

他一眼就看見了我腿上血肉模糊的傷口,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歎了口氣。

“阿寧,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阿月剛才嗆了水,本就受了驚嚇,她最見不得血,你這兩天別去前院了,免得嚇到她。”

我咬著的牙關一緊,嘴裏全是血腥味。

他將碗往桌上一擱,滾燙的黑湯濺出來幾滴。

“趕緊喝了去去寒氣。”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視線落在那碗湯上。

薑味很濃。

當年大水,裴錚為了護我,在黃河裏泡了一天一夜,落下嚴重的風濕。

那是我為了給他治病,在三九天的大雪裏徒步翻了兩個山頭,跪求老中醫求來的極品血薑。

連我自己因為宮寒痛得死去活來時,都硬生生咬牙熬著,沒舍得動一片。

“你開我的鎖了。”

我盯著他,喉嚨仿佛塞了一把碎玻璃。

裴錚眼神避開,語氣透著不耐。

“阿月凍著了,剛才連打了幾個噴嚏。”

“她身子弱,我怕她落下病根,就拿了血薑去煮湯。”

“這碗是鍋底剩的,特意給你留的。”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

“你常年泡在水裏,底子厚,扛一晚就過去了,大不了我明天再去縣城給你買。”

“阿寧,你一向懂事,別在這種時候爭風吃醋。”

後來有一次他燒得迷糊,抓著我的手,顫抖著說。

“阿寧,哥皮糙肉厚,你身上可不能沾一點寒氣。”

三年而已。

那句諾言就被黃河水衝得一幹二淨。

他剛要轉身,我猛地奪下他手裏的海碗。

直接走到院子角落的陰溝旁,連湯帶水全倒了進去。

聽著水溝裏冒出的水聲,手指在粗糙的碗壁上用力到骨節泛白。

裴錚皺緊眉頭歎氣。

“桑寧,你以前很大度的,現在怎麼連一碗薑湯的飛醋都要吃?”

我把空碗扔在地上。

碗底磕在石頭上,摔成兩半。

“嫌臟。”

裴錚瞬間沉下臉。

“你不要太過分,阿月可憐,我接濟她一下怎麼了?”

“三年了,你非要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事跟我鬧?”

他竟然也知道是三年。

三年前,黃河大水漫過河堤。

我阿爹為了救落水的裴錚,被一個浪頭卷走,連屍骨都沒撈上來。

裴錚跪在阿爹的衣冠塚前發誓。

“這輩子我拿命護著阿寧,誰欺負她,我裴錚第一個拚命!”

可是後來,他護著的,變成了另一個人。

每次他的理由都是驚人的一致。

“她更可憐”、“她更弱”、“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我轉過身,走進屋裏。

“裴錚,薑湯我倒了,你可以走了。”

裴錚歎了口氣,認定我在賭氣。

“行,你冷靜一下吧。”

“有本事這幾天都別喝我熬的湯。”

他轉身離開。

院門被他帶上。

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麵是一對銀耳環。

那是定親時,裴錚親手打給我的。

他手笨,為了把銀條敲彎,砸傷了兩根手指。

當時他滿手是血,笑得像個傻子。

“阿寧,以後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我盯著那對銀耳環看了一會兒。

隨手扔進了垃圾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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