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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

市水文大隊的選拔在黃河水流最湍急的河段舉行。

十幾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著礁石。

水文隊的專家站在岸上，臉色煞白。

“這水流太急，普通羊皮筏根本下不去，水下勘測儀器怎麼放？”

旁邊幾十個來應聘的漢子，全蹲在地上抽煙。

連最老練的筏子匠，也隻敢直搖頭。

沒人敢拿命去換一個飯碗。

我解下腰裏的麻繩，脫下厚重的外套。

“我能紮。”

專家轉過頭。

上下打量著我幹瘦的身板，眉頭擰緊。

“姑娘，這是玩命的事，連你們鎮上最好的筏子匠都不敢開口。”

我沒廢話，徑直走到岸邊堆放的五根圓木旁。

起刀，劈槽，穿繩。

閉眼都能摸清的紋理，在我的刀下迅速成型。

半個時辰後。

一張極度簡陋，卻透著淩厲線條的破浪尖頭筏下水。

我跳上去，迎著急流劃向江心。

浪頭幾次要將我連人帶筏掀翻。

我雙腳死死卡在木槽裏，腰身猛沉，穩穩壓住陣腳。

在漩渦最中心，準確地將勘測儀器拋進指定位置。

岸上爆發出陣陣驚呼。

等我渾身濕透回到岸邊。

專家激動得跑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這就是我們要找的古法水頭！姑娘，你被正式特招了！”

一張蓋著市級大印的特招錄取信，直接塞進我的手裏。

我把信封折好，揣進內兜。

轉身朝家走去。

推開院門。

我用來紮木筏的工作棚，卻被全部掀翻。

那是阿爹生前從深山老林裏一塊塊背回來，準備給我當龍骨嫁妝的陰沉木。

也是黃河灘上唯一能用來紮十萬斤巨筏的神木。

而現在，它正被裴錚毫不留情地一鋸子一鋸子，片成了一地碎木板。

裴錚赤著膊，指揮著順子把木料往外搬。

薑月站在一旁。

手指點著一塊老木頭，嬌滴滴地開口。

“錚哥，這木頭居然有一股好聞的檀香味，用來給我打個梳妝台最合適。”

裴錚擦了擦汗，滿眼寵溺。

“行，隻要你喜歡，全給你打家具。”

我大步走過去。

“誰準你動我的木料！”

裴錚回頭看見我，眉頭擰緊。

“幾塊老爛木頭而已，你天天當寶貝一樣供著。”

“阿月馬上要去市裏上班了，連個像樣的梳妝匣都沒有，會被城裏人看不起的。”

他理直氣壯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等我下個月接了張老板的大單子賺了錢，去城裏給你買洋人用的紅木床做聘禮！”

“趕緊去做飯吧，我和阿月去街口買油漆，回來給你帶桂花糕。”

我冷眼看著他把院門帶上。

一滴眼淚沒掉。

轉身回屋，開始收拾行李。

然後將昨晚寫好、已經簽了字的《退婚書》放在桌上。

我拎著包，毫無留戀地踏出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