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床鋪空蕩蕩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像從未有人住過。
護士正在床邊整理床單。
“這個病房的病人呢?”
護士頭也沒抬:“病人?昨天就推去火化了。”
林語驚站在那裏,像被人從背後澆了一桶冰水。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手指顫抖地捂住手背上還在流血的針孔。
“是......是謝柔春女士嗎?”
護士終於抬起頭,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好像是姓謝,似乎是他女婿簽的字。”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見慣了生死的漫不經心:
“不過那天啊,實習生蘇軟軟手抖,不會做手術,結果病人當場大出血,走了。這種事兒,還得是秦少那樣的勢力才能壓下來。”
她看了林語驚一眼,目光裏帶著一絲好奇:“話說,你是病人的誰啊?”
林語驚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她雙腿一軟,身體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我是她女兒。”
護士臉色一驚,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跑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的。
夜風很冷,她回到了阮府。
遠遠望去,自己房間的窗戶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裏麵透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去,是一條被忽略已久的短信:
“屬於你母親的那份股份,我會轉到你名下,我阮家可不是摳到能餓死一個人的程度。”
“明天傍晚的飛機,別忘了,還有,港城不歡迎你。”
她沒有回複。
關掉手機,忍著渾身的酸痛,一步一步爬上了二樓。
從陽台翻進去的時候,窗簾被風吹起,她聽見了聲音。
阮霧嬌嗔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好晦氣啊,秦哥哥,憑什麼那女人的葬禮和我的婚禮撞到一起?不如推遲些吧,十天半個月都行。”
然後是一聲輕笑。
她太熟悉了,那是秦倦的聲音。
“好,都聽你的。”
林語驚愣在原地。
葬禮。
她母親的葬禮卻沒有一個人通知她!
她翻窗而入,窗簾在身後落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秦倦!”
“你答應過我,我母親會沒事的,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屋內安靜了一瞬。
秦倦靠在沙發上,目光裏沒有驚訝,沒有愧疚,隻有一種被打擾的不悅。
“語驚,不通知你,隻是怕你會傷心。”
“實習生小姑娘才十九歲,我不能為了你,毀了別人的人生。”
林語驚瞬間啞了聲。
她想說,那她呢?
她的人生呢?
她的人生已經被眼前這個男人,一寸一寸地碾成粉末。
憑什麼他們的指縫間漏下的一粒灰,就能壓死她這樣的普通人?
憑什麼他們的婚禮、他們的狗、他們口中那個十九歲的實習生,都比她母親的命重?
可她沒有問出口。
因為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她低下頭,手機屏幕亮著,那行登機提醒刺進眼底。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小,小到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她的骨灰......在哪?”
阮霧率先開了口,語氣輕飄飄的:“能放哪兒啊?就在客廳的桌子上。”
林語驚心裏忽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一顆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小七,就被放在了客廳裏。
她轉身衝下樓。
客廳的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她看見了這輩子最不想看見的畫麵。
小七吐著舌頭,聽見聲音轉過頭來,天真無邪地望著她。
然後躺下,翻出肚皮,尾巴歡快地搖著。
而它身邊......是一隻碎掉的陶瓷罐。
碎片散落一地,裏麵漏出來的東西,灰白色的粉末。
灑滿了整個客廳的地麵。
她母親的骨灰。
林語驚渾身都在發抖,她看見桌上有一把菜刀,她走過去,拿起來,舉起手。
她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那把刀。
“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