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遠,給媽喝口水。”
他愣了一下,把杯子遞過來。
我剛碰到杯沿,劉倩就從旁邊伸手奪了過去。
“先把正事辦了。”
她把一遝文件拍在茶幾上。
“媽,簽了吧。”
我看著那幾張紙,眼前有點花。
最上麵寫著:
房產處置授權委托書。
我認字不多。
這些年看病、繳費、簽名,都是明遠指哪兒我簽哪兒。
我看向兒子。
“這是賣房的?”
兒子坐到我對麵,聲音放軟了些。
“媽,不是馬上賣。”
“就是授權我去辦手續。”
“你身體不好,跑來跑去也不方便。”
劉倩在旁邊冷笑。
“我直說了,就是給嘉佑買學區房。”
“媽,親孫子的前途,還比不上一套破老房子?”
我攥著衣角。
“我不是不給。”
“我隻是想問,賣了以後,我住哪兒?”
劉倩像聽見笑話。
“住我們家啊。”
“難不成我們還能把你扔大街上?”
我看著她身後那間被收拾得幹幹淨淨的次臥。
那原本是兒子說留給我住的房間。
上個月,劉倩把它改成了嘉佑的鋼琴房。
我的折疊床,被挪到了儲物間。
她說:
“老人睡哪兒不是睡?”
“孩子練琴不能耽誤。”
我沒有計較。
一家人,不用計較那麼多。
可現在,我忽然不敢信了。
我慢慢說:
“那房子有你爸的照片。”
“還有你們小時候的獎狀。”
“我想留著。”
兒子臉色變了。
“媽,你是不是防著我?”
我心口一疼。
“我防誰,也不會防你。”
“那你就簽。”
他把筆塞進我手裏。
“媽,我是你兒子。”
“你當年再苦都供我讀書,現在嘉佑就差這一步,你不能不管。”
劉倩立刻接上:
“現在不買學區房,嘉佑就隻能去菜中。”
“到時候考不上高中,你別怪我們沒提醒你。”
我低下頭。
筆尖懸在紙上,手抖得厲害。
就在這時,孫子趙嘉佑從房間出來。
他戴著耳機,手裏拿著遊戲機。
看見我,他皺了皺鼻子。
“奶奶,你身上怎麼一股味兒?”
劉倩立刻把他拉遠。
“離遠點,別沾病氣。”
嘉佑看向茶幾上的文件,又看向我。
他不耐煩地說:
“奶奶,你就簽了吧。”
“我們班同學都有學區房,就我沒有。”
“我不想被人笑。”
我心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
嘉佑小時候,是我一勺一勺喂大的。
他剛出生那年,劉倩奶水少,月嫂嫌貴。
我白天買菜做飯,晚上抱著他哄到天亮。
他第一次會叫人,叫的不是媽媽。
是奶奶。
那天我高興得跑到菜市場,多買了二兩排骨。
可現在,他看著我。
像看一個擋路的舊櫃子。
我握著筆,眼淚滴到紙上。
我想,算了。
老人這一輩子,不就是為了孩子嗎?
房子沒了就沒了。
隻要他們好。
可我剛要簽,視線忽然落到最後一行小字上。
那上麵寫的不是賣房授權。
而是:
自願無償贈與。
受贈人:趙嘉佑。
我猛地抬頭。
“明遠,這不是賣房。”
兒子的眼神閃了一下。
劉倩臉色沉下來。
“媽,你什麼意思?”
“你還怕我們騙你?”
我看著他們。
那一刻,心裏最後一點熱氣,也慢慢冷了。
我沒有簽。
劉倩當場翻了臉。
她一把抽走文件,冷笑著說:
“我早就說了,老人不能慣。”
“年輕時候裝得多偉大,一到真要幫忙,就開始算計兒孫。”
兒子低吼:
“劉倩,少說兩句。”
她指著我,聲音尖得刺耳。
“我說錯了嗎?”
“她嘴上說疼嘉佑,實際上呢?一套破房子攥得比命還緊!”
“趙明遠,你別忘了,今晚學區房房東就等我們定金。”
“錯過這套,你兒子就完了!”
兒子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的眼神讓我陌生。
“媽,你先回陽台冷靜一下。”
我搖頭。
“我不回去。”
“明遠,媽不舒服,你帶媽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