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對著電話說:
“明月,媽被你哥鎖在陽台了。”
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她歎了口氣。
“媽,你別說得這麼嚴重。”
“我哥剛給我發消息,說你回老房子靜養幾天。”
我急忙解釋:
“不是靜養。”
“門鎖了,藥也沒給我。”
“媽胸口疼,喘不上來。”
電話那頭傳來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音。
還有孩子喊:
“媽媽,我校服呢?”
明月捂住話筒,衝那邊喊:
“沙發上!自己找!”
然後她才重新對我說:
“媽,我知道你委屈,可我現在真走不開。”
“你外孫明天也考試,我婆婆血壓也高,我這邊一大家子人呢。”
我扶著門,慢慢坐到地上。
“媽不要你接我過去。”
“你幫媽給你哥打個電話,讓他把藥送來就行。”
明月沉默了。
我聽見她呼吸亂了一點。
很久後,她壓低聲音:
“媽,你別怪我說話難聽。”
“你也該體諒我哥。他現在為了嘉佑的學區房,急得頭發都白了。”
“你那套老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要是賣了,嘉佑就能進重點初中。”
我怔住。
“所以你想讓我賣房?”
明月趕緊說:
“不是我想,是現在形勢就這樣。”
“現在教育多卷你不知道嗎?人家孩子三歲就開始規劃,嘉佑已經輸在起跑線了。”
我忽然想笑。
又笑不出來。
明遠小時候,也沒人給他規劃。
他的第一雙球鞋,是我在夜市收攤後撿別人不要的,洗幹淨給他穿的。
他沒有學區房,沒有名師課,也沒有營養餐。
他不也長大了嗎?
怎麼輪到我老了,一切都成了我耽誤他們?
我說:
“明月,那房子是你爸留下的。”
“媽不是不幫你哥。”
“媽隻是想留個能回去的地方。”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一下軟了。
“媽,你說這話就傷人了。”
“你有兒有女,怎麼會沒地方去?”
我低頭看著被鎖住的門。
輕輕問:
“那我現在在哪呢?”
明月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匆匆道:
“媽,我鍋裏還燉著湯,先不說了。”
“你也別總嚇自己,睡一覺就好了。”
電話掛斷。
我聽著忙音,愣了很久。
明月三歲那年發高燒,半夜燒到四十度。
外麵下大雨,借不到車。
我用雨衣裹住她,背著她走了三公裏去醫院。
她在我背上燒得迷迷糊糊,還摟著我脖子喊:
“媽媽,別丟下我。”
我邊走邊哭。
我說:
“媽怎麼會丟下你?”
“媽死都不會丟下你。”
現在,我隻是想要一片藥。
她說,她鍋裏還燉著湯。
傍晚的時候,陽台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以為兒子終於心軟了。
連忙撐著地站起來。
“明遠......”
門外,他沒有開門。
隻是隔著門問:
“媽,房產證你放哪兒了?”
我扶著牆。
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他回來,不是給我送藥。
是要斷我的退路。
第二天上午,兒子打開了陽台門。
門一開,客廳裏的冷氣撲麵而來。
我卻沒力氣往外走。
一夜沒吃藥,心口像被一隻手攥著。
鬆一下。
緊一下。
我看見兒子站在門口。
他眼底有血絲,胡子也冒出來了。
那一刻,我差點又心軟。
做母親的就是這樣。
孩子哪怕舉著刀站在麵前,你也先看見他手抖。
他手裏端著一杯水。
我喉嚨幹得發疼,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