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搶救室外,我麻木地簽下了第三張病危通知書。
母親在電話那頭哭得背過氣去,直接暈死了過去。
醫生走出來,疲憊地摘下沾滿血跡的口罩。
“沈小姐,命暫時保住了,但顱內大出血嚴重壓迫了視覺和運動神經。”
“如果四十八小時內不能進行極高難度的神經修複手術,他會變成終生植物人。”
“目前國內,隻有顧主任有這個技術能做。”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脫力般滑坐在地。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是顧乾剛剛發的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他寬大的手掌緊緊握著小秦胖乎乎的手。
配文:“徹夜守候小天使度過難關,願世間所有的痛都有人安撫。”
定位是市一院VIP特需病房。
底下全是醫學界同行的點讚和阿諛奉承。
“顧神真是醫者仁心,吾輩楷模。”
“蘇總和顧神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口像被生鏽的鈍刀子來回拉扯切割。
六年前,我高燒四十度引發急性肺炎,咳血不止。
顧乾為了陪蘇清淺去法國看一場畫展,連我求救的電話都沒接。
事後他說:“沈黎,你是成年人,吃個退燒藥就能解決的事,別總是來煩我。”
現在,小天使的微創闌尾炎,卻需要頂級腦外科專家徹夜守候。
走廊盡頭傳來清脆的高跟鞋聲。
蘇清淺穿著香奈兒的高定套裝,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
“沈小姐,阿曜弟弟怎麼樣了?”她滿臉關切。
如果不是看到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譏諷,我差點就信了。
“滾。”我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她也不生氣,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阿乾昨晚守了小秦一夜,心疼我沒睡好,特意讓家裏保姆熬了極品血燕。”
“我想著你弟弟快死了,你肯定也沒胃口,就拿來給你補補身子。”
她把燕窩遞到我麵前,手腕故意一斜。
滾燙的燕窩全潑在了我的鞋麵上,燙得我腳背一縮。
“哎呀,真不好意思。”她捂著嘴嬌笑出聲。
“不過沒關係,反正你這雙鞋也是幾十塊的地攤貨,臟了就扔了吧。”
我站起身,揚起右手。
“啪!”
一個用盡全力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她的臉上。
蘇清淺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
“你敢打我?”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像看著一個瘋子。
“打的就是你這個草菅人命的畜生。”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利用職權卡住搶救設備,真以為蘇家能在京北一手遮天?”
蘇清淺突然眼眶一紅,順勢捂著臉柔弱地倒在地上。
“沈黎,你別這樣,我知道你弟弟快不行了你心情不好......”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弄灑燕窩的。”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乾一把推開我,將地上的蘇清淺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
“沈黎!你簡直是個不可理喻的潑婦!”
他抬起手,毫不猶豫地還了我一個極重的耳光。
我的嘴角滲出血絲,耳朵裏嗡嗡作響。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打橫抱起蘇清淺。
“清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弟弟全家陪葬!”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臟徹底冷透。
慢慢抬起手,摘下了無名指上那枚戴了六年的素圈婚戒。
“叮”的一聲脆響。
扔進了一旁的醫療垃圾桶裏。
六年的笑話,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