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醫院回來時,顧奶奶已經掛上水,睡得很不安穩。
她抓著我的手不放。
“小許,奶奶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我替她掖好被角。
“不是您添麻煩,是有人不懷好意,欺負您、栽贓我。”
顧奶奶眼圈一下紅了。
“其實也不是第一次。”
我動作一頓。
“什麼不是第一次?”
她猶豫了很久,才小聲說:
“上個月有一回,雞翅打開就有味兒。我去問劉團長,她說老人家鼻子不靈,別自己嚇自己。”
“後來她給我補了一把蔥,讓我別在群裏說。”
我心口一沉。
“還有嗎?”
顧奶奶低下頭。
“王老師也收到過爛土豆,張阿姨買的凍肉化了又凍上。”
“可我們都不會弄投訴,劉團長說平台退錢麻煩,下次給我們補。”
我沒再追問。
出了病房,我給以前的同事周揚打了電話。
我大學畢業後在一家生鮮供應鏈公司做過兩年采購助理。
後來嫌加班太狠,換了現在這份普通行政工作。
可團購批次、報損、退貨這些流程,我還看得懂。
周揚聽我說完,問了我一個訂單號。
十分鐘後,他把平台流轉記錄發了過來。
【顧蘭英,蔬菜雞蛋組合,批次 0527-A。】
【配送狀態:正常出庫。】
【站點簽收:18:12。】
【無報損記錄。】
我盯著最後一行。
無報損記錄。
也就是說,平台發到站點時,這批貨沒有問題。
壞菜隻可能是在自提點被換進去的。
我又把顧奶奶那袋菜的照片放大。
黃色貼紙上的半個“損”字,越看越刺眼。
周揚很快又發來一句:
【你看下包裝袋角落有沒有二次封口痕跡。報損袋一般會貼黃標,不進客戶訂單。】
我回:
【有。】
他沉默幾秒。
【那你碰上黑心團長了。】
第二天一早,劉姐又在群裏發了公告。
【昨晚顧奶奶一事,初步確認是代買人私下調換貨品導致。為保護小區老人權益,建議以後老人團購必須本人取貨。】
後麵還配了一個投票。
【是否禁止許晴繼續代買老人團購?】
短短十分鐘,讚成票已經過了五十。
我沒有投票,也沒有解釋。
我先去找物業調自提點監控。
物業經理坐在辦公室裏,聽完我的來意,擺了擺手。
“監控涉及其他業主隱私,不能隨便給你。”
“老人吃壞肚子進醫院了。”
“那你報警啊。沒警方手續,我們不能給。”
我看著他桌上的社區團購取貨登記本。
封麵上夾著一張收據。
【自提點場地管理費,劉春梅,800 元/月。】
我剛看一眼,物業經理就把本子合上了。
“許小姐,你別把事情搞複雜。”
“劉姐做團購也不容易,給居民提供了便利,小區很多老人都靠她買便宜菜。”
“你們私下協商一下,賠點錢算了。”
我笑了笑。
“所以監控不能給,是因為隱私,還是因為你收了她的錢?”
他臉色變了。
“你怎麼說話呢?”
我沒繼續爭。
出了物業辦公室,我繞到自提點外麵。
小區一樓的自提點原本是閑置儲物間,門口對著消防通道。
物業不給監控,不代表沒有別的攝像頭。
對麵樓道口,有一戶裝了門鈴攝像頭。
我敲門時,開門的是個退休老師。
她姓王,正是顧奶奶提過收到爛土豆的那位。
聽完我的來意,王老師臉色沉了下來。
“你也被她坑了?”
“也?”
王老師冷笑一聲,拿出手機。
“我上周買的土豆,裏麵一半都是爛的。她說是我放太久。”
“可我兒子回來看門鈴錄像,發現她晚上十一點還在自提點翻冷櫃。”
她把視頻點開。
畫麵裏,劉姐戴著口罩,從冷櫃最下層拖出一個黑色塑料箱。
箱子上貼著黃色標簽。
她翻了幾袋貨,挑出兩袋,塞進另一邊寫著老人姓名的訂單袋裏。
視頻日期,正好是顧奶奶取貨前一晚。
我把進度條往後拖。
劉姐撕掉其中一袋黃標時,貼紙沒撕幹淨。
隻剩半個字。
損。
和我昨晚在顧奶奶袋子裏看到的一模一樣。